严汐当然也很吃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奇怪的负疚感,好像是她惹到了他?一定是他先脸红的原因。
对一个比她更会脸红的男子,严汐忽然丧失了女子弱势的立场。
“我只是偶然路过……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走。”
她很自然地表现出了高大的姿态,好像在怜惜美人。
说完后,严汐的脸才烘地热起来,在自己也搞不清的意外情况裏转身就走。
“严小姐……”局促的声音紧跟而来。
严汐一楞,忽然被叫出姓氏,她只好停下了脚步。
院门很快打开了,王齐恩红着脸从裏面走出来,眼眸带着湿润的雾气,似乎身在一场白日梦裏。
严汐忽然心跳得厉害,镇静地行了个礼道:“公子怎么称呼?你认得我吗?”
王齐恩知道他不该脸红,严汐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她在对他说话,王齐恩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炸开了。
他握着汗湿的掌心,努力挪动仿佛压着千斤重量的嘴唇,轻声道:“我,我是郡署裏的署员。”
严汐眨了眨美丽的眼睛,那裏多了一点友善的光彩,“你是我爹的下属吗?”
王齐恩摇摇头,“我听到过很多严郡守的事迹,大家都记得他。”
严汐鼻子发酸,垂下头道:“谢谢。”
“小姐!”
荷宣紧张地从严汐身后跑过来,警惕地看着王齐恩。严汐没有向她解释为什么会这样,小声问:“找到了吗?”
荷宣点点头,严汐立刻向王齐恩行礼道别:“打扰您了,请谅解。”
在严汐和荷宣走后很久,王齐恩才慢慢恢覆到常态,相遇发生得太突然,和他想象过的任何一次都不相同。
可是,真幸运。
荷宣一头雾水,今天来的明明都是女眷,怎么会遇到陌生男子?
在迷路的时候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然后从一扇窗户裏看见了一个男子,这个男子还恰好认识几乎不出门的她家小姐,太巧了。
“小姐,他是谁?”
严汐回想起‘一人一鸟,嘤鸣喈喈’的情景,笑着说:“他说自己是郡署裏的署员,他知道我是谁。”
荷宣道:“哦,看来他也是倪府请来的客人,饭后在那屋子裏休息呢,小姐你以前常去郡署找老爷,他能认出你也不稀奇,不过已经过去很久了,这个人的记性真是好。”
严汐耐心地听着她念叨,有点着急地问:“那个地方离这裏还远吗?”
荷宣道:“不远了,我们之前大概转错了一次,才走反了方向。”
果然,过桥后不久,严汐看到了一棵张牙舞爪的怪树,醒目地横在半天上。‘抱日’的松树很粗壮,两三人围着胳膊还圈不过来,荷宣留在路边守着,严汐独自走过去后向树影裏避了避,总怕被人看见。
她站定了位置,找找伊行在哪裏?
四边并没有人迹,前面三丈远的地方是面围墻,严汐觉得伊行应该在墻外,他总不能私自跑进倪府别院裏。
“伊行!”严汐走到围墻下,小声地喊。
围墻外面有了回应,“汐月?”
严汐楞了楞,觉得这个沈厚的声音不是那么熟悉,伊行的声音是很清亮的,像按着琴弦慢慢地拨动。
她倒不怀疑有人冒名顶替,只是好久不见后的变化总会让人觉得不安,陌生的声音似乎也代表一张陌生的脸。紧张的心情又回到严汐身上。
墻外的夏付阳好像完全没有顾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到底有什么变化,十足愉快地说:“汐月,你等一等,我从墻上爬过来。”
严汐觉得不太好,这裏是倪府,可以不请自入地爬进来吗?可是夏付阳已经那么做了。
严汐看见两只白皙有力的手攀在墻上,影子一纵,才露出半个身体的陌生年轻人笑得眉眼弯弯,眨着清光灿灿的眸子,有些迫不及待地叫她:“汐月!”
严汐知道自己一定看起来很傻,她看着夏付阳完全说不出话。怎么形容呢?
夏付阳就像春日的竹笋,还是最大的那种楠竹笋,一夜能长出两尺高……他和严汐的记忆完全不同了,正像褪去笋衣的楠竹……芝兰挺秀,横竖生长的幅度都很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