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杜竟平在家门口遇到王齐恩,才知道他整整等了半宿。
进了屋,王齐恩看见李泰来的房门开着,人并不在,或许正心急火燎地和他的帮手们想辙子,试路子。赵格来回只在青屏逗留四天,多打几个哈欠的功夫就过去了,确实该急。
杜竟平拿了酒罐子和酒碗出来醒神,他看起来很疲乏,神情还算轻松,好像有点嫌弃王齐恩这种老不放心的样子。
聊了几句今天满城轰动的盛事,王齐恩道:“我和倪夫人很担心你。还有李泰来,不给他一句爽快话,万一他捅出了娄子呢?”
杜竟平给王齐恩倒了酒,慢吞吞地说:“赵格身边的护卫裏外三层,密实得跟马蜂窝似的,李泰来和那几个人想干点什么,没有我指路根本不行。他们不会傻到直接去送死。”
灯影在杜竟平伤痕累累的脸上跳动。王齐恩心裏忽然冒出一种悲悯的滋味,杜竟平握着刀,一刀一刀割掉了鞑人烙在他脸上的图纹,那些冷酷伤痕背后的东西,他和林含秋都无法接近。
“原本,我并没有想过自己的退路,只要能杀了赵格就行。”杜竟平忽然吐露心声,“我活着常觉得内疚,所有我熟悉的人都死了,到处都是毫无意义的陷阱……”
王齐恩懂得了杜竟平的意思,因为在林含秋那裏听过了他的旧事,有意提醒道:“所以,活着的人更不该死得毫无意义。”
杜竟平嘆息道:“放心吧,我不会给赵格陪葬。”
这是赵格在青屏度过的第一夜,是平安的一夜。刚到陌生的地方,赵格和他的侍卫们会格外警惕,等到他们再回来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王齐恩回到书斋,发现严汐趴在床上睡着了,几根手指软软地蜷在她的脸颊旁边,曲线温柔的红唇半藏在亮泽的发丝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想起了在船上等她醒来的那些夜晚,轻轻一笑后,王齐恩的思绪又回到了杜竟平身上。
杜竟平终于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漫长的耐心等待确实非常值得,杜竟平利用身份的方便对付赵格,简单又无法察觉。但还是可能出现意外,杜竟平的计划裏没有王齐恩的位置,王奇恩觉得他最好还是做个后援。
严汐轻轻动了动,王齐恩觉得她可能睡得不太舒服。他低下身体靠近她,轻轻地把她推进自己怀裏,抱起来换成平躺的样子。
她在变动中本能地拉住了他的衣襟,很快从气息裏认出了他,嘟囔了一声‘元休’后又睡着了。
他脱掉她的鞋子,盖上轻柔的被子,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减淡了烛火的颜色。
从赵格来到青屏的那刻起,青屏的太阳和月亮都只为他升起落下了。赵格对谁说的一句话,赵格偏向谁的一个眼神,都被街头巷尾的人们津津乐道,那些有机会和赵格亲近的人家,比中了头彩还有风头。赵格带着人马队伍去了乡下祖居后,各种消息也不断地从赵氏一族中传出来,差不多也就是紧张地打了几回哈欠以后,祭祖完毕的赵格又回到了青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