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孟璇缓步走过去,她的脚步声很轻,并没有惊扰到正在闭目养神的梁谨之。
她在沙发前慢慢蹲下,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仰头看着梁谨之。他好像睡着了,面容宁静,呼吸声平和舒缓,像是个陷入沈睡当中的人。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睫毛覆盖下来,在眼裏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皮肤白皙,脸上不见一丝皱纹,一点都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反而像是二十多岁的,她不知是他平日裏註重保养,还是老天独独优待于他。
孟璇的视线下滑到梁谨之的唇上,他的唇线弧度完美,当他抿着唇的时候,严肃正经,当他的唇往两边轻轻上扬的时候,温柔又儒雅,像是三月的春风,轻轻地吹进人的心底,无意间撩拨了人的心弦。他的唇色恰到好处,她仍然记得就是这张唇昨夜在她身上烙印下一个个滚烫的吻,令她身心俱颤。
孟璇蹲得腿有些发麻,她刚想站起身,沙发上的梁谨之突然睁开了眼睛,两人的目光不期然撞到了一起,一个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一个因为被抓到偷看的楞怔。
“为何如此看我?”梁谨开口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他平日裏温和的声线有很大的不同,他仍然用手撑着头,眼裏的迷蒙慢慢消散,一抹温柔浮上眼底,他整个人像是沐浴在阳光之下,温暖得教人移不开眼睛。
孟璇不再站起,就着蹲着的姿势说:“我们很久之前……是不是见过?”
梁谨之把头从手上挪开,人也坐直了:“为何会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剎那间产生的想法。”
梁谨之的眼眸柔和而温情,他不发一言,只是用那双迷人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深情而缱绻,直望着孟璇浑身不自在,她本来是想向梁谨之寻求答案的,但如今的她像是在他面前无理取闹一样,拿着一个毫无根据且毫无可能的怪异想法来问他。
孟璇为自己刚才的尴尬提问补救:“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孟璇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站起了身,但双腿蹲得实在是太久,她的双腿突然抽筋,她低闷了一声。刚想扶着旁边的沙发椅背坐下,她的手突然被一双大手给握住,这双大手轻轻一扯,她人就倒进一个温暖的弥漫着松香味的怀抱裏,他的手臂横在她的腰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透过两人相贴的身体,孟璇能很明显地感知到梁谨之胸膛裏那颗跳动的心臟。
孟璇正坐在梁谨之的腿上,她慢慢地感受到了屁股之下压着的东西的变化,孟璇吓得脸色煞白,连腿抽筋都顾不着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不是答应我可以让我休息几天吗?”今天两人通电话的时候,他问他可以为她做些什么,她说想申请休息几天,他明明答应了的,怎么如今……
梁谨之轻声安抚:“不动你。”
孟璇高度紧张的心情慢慢松懈下来,她还是比较信任梁谨之的。他这人向来言而有信,说了不动她就会信守承诺真的不动她。
孟璇想起了今天两人通的电话,他说有事要跟她说,而且是电话裏说不清,一定得她回来再说。
孟璇不敢回头看梁谨之,就着坐在他腿上的姿势,轻声问:“你电话裏说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我父亲过几天八十岁大寿。”
孟璇神色一楞。今天梁亦言来找她时,明确告诉过她,梁老爷子反对她和梁谨之,而梁谨之额头上的伤也明晃晃地预示着两人的婚姻是不被梁老爷子祝福的。
孟璇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梁老爷子肯定是不想在他寿宴上见到她,但长辈过生日,作为晚辈的她需要送送礼的规矩她还是懂的。
“你想过去么??”
梁谨之这一句突然的话彻底扰乱了孟璇的思绪,她转回头,与梁谨之漆黑的眸子对视上,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彼此间呼吸的热气都能喷洒在对方的脸上,孟璇的视线慢慢从梁谨之的眼睛上游离到他的额头上,虽然额头的伤不像昨日那般红肿,但是由于他的皮肤过于白皙,她又是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在他额头上的那处伤仍然非常的突兀。
孟璇定定地望着那处伤,秀眉轻拢:“我能过去?”梁老爷子那么反对她和梁谨之的婚事,能让她过去。
“能。”对于她的问话,梁谨之没有犹犹豫豫,而是给了她一个确定的回答:“你是我梁谨之的妻子,我父亲的寿宴你怎么不能过去?”
孟璇仍然有些犹豫:“可是你父亲那边……”
孟璇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梁谨之忽而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每每他笑起来的时候,孟璇的心弦就会被缓缓地拨动,梁谨之是她见过笑得最好看的男人,他不是大笑,而是嘴唇轻轻上扬,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笑得又温暖又迷人,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吸引着人不断地往他那边靠近。
梁谨之:“你放心,这次是我父亲邀请你过去的。”
孟璇神色讶异,她低喃着梁谨之的话,震惊地问:“你父亲怎么会邀请我过去呢?”她抬手,指尖落在梁谨之额头上红肿的那处,轻轻抚动:“你父亲不是反对我们吗?”
梁谨之没有阻止孟璇的动作,任由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滑动,温声说:“我也不知我父亲是何意,不过我透过跟随在我父亲身边多年的陈伯得知,我父亲这次邀请你过去并非想为难你。”
梁谨之的身体微微往后一靠,笑得强大又自信:“当然,有我在,我父亲也不敢为难你。”
孟璇的瞳孔俱震,轻轻抚动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望着梁谨之含笑的眸子,彻底失言。她又想起了领证的那天,她驱车匆匆跑去了他的别墅,问他能不能跟她结婚,他那天那是笑得如现在一般自信又强大,跟她说如果他活到这个岁月婚姻大事还不可以做主的话,那他活得真是失败透顶。
梁谨之搂在她腰上的手轻轻下移,握住了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说:“现在主要是看你的意思,你想不想去呢?”
梁谨之把主动的选择权给了她。
孟璇微垂下眼眸,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她的睫毛轻眨着,沈默了良久。她似做好了某个决定一样,对梁谨之笑着说:“那就去吧。”既然是梁老爷子那边主动邀请她去的,梁谨之又保证说梁老爷子不敢为难她,那她为何不去呢?
“做好决定了?”
“做好了。”梁老爷子的寿宴又不是狼潭虎穴,况且她相信,梁老爷子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会冒然在他自己的寿宴上对她使手段,毕竟这是他八十岁的寿宴,他应该比谁都不想把自己的寿宴给搞砸吧?
孟璇脸色的神色变得轻松,不覆刚才的紧绷,她问梁谨之:“你父亲喜欢什么?”
“权势。”
孟璇用手轻拍了下梁谨之的胸膛,娇嗔道:“我是问你父亲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我好根据他的爱好来斟酌下送他的礼物。”
梁谨之沈默许久。
孟璇瞳孔地震:“不会吧三叔,你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梁谨之这般面面俱到,註重细节的人,竟然不知道自己父亲的爱好?
梁谨之睨着她,指腹轻揉着她的手背,说:“相反,我太了解我的父亲了,他真的最大的爱好就是权势。为了权势,他可以拿出全部的精力用于此,除此之外,他对任何事情都兴趣缺缺,现在他练书法或者垂钓都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真谈不上是他的爱好。”
“那三叔,你有被你父亲逼着追逐权势吗?”
“有。”梁谨之是笑着说这个字的,但他脸上的笑不像先前的温暖和煦,非常的苦涩和无奈,孟璇也是第一次在如此强大的梁谨之身上看到了这般的笑。
梁谨之好似做好了长久与她说话的准备,问她:“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最想从事的职业是什么吗?”
孟璇蹙眉,沈思良久,她诚实地摇了摇头。梁亦言以前在她面前多是吹嘘梁谨之的成就,说梁谨之在m国混得有多风生水起,公司的规模多大,身价多高,还真没跟她说过梁谨之最初到底是想从事何种职业。
梁谨之也没再跟孟璇卖关子,说:“想从事药物研究。”
孟璇有剎那的楞怔,她真没想到梁谨之想从事的是这个。
“那为何不去从事呢?”孟璇的话刚一说出,她脑中突然想起了梁老爷子,心中大概已有了猜想。梁谨之是这么聪明的人,他既然想从事药物研究,那他一定是可以从事的,只是有人从中作梗,他才会有这个遗憾。
“我父亲阻止了。”梁谨之轻嘆一声说:“我高考之后,我父亲改了我药学的志愿,换成了别的专业。”
孟璇大概能猜到换成了什么专业,也大概能想象得出梁谨之学着不喜欢专业的大学有多痛苦,毕业之后从事着自己不喜欢的职业有多痛苦。
孟璇的手放在梁谨之的后背上轻拍了一下,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这般强大到无懈可击的男人,也会自己的心酸事。
孟璇感觉有些心疼。
梁谨之之前一直给她的感觉就是高高在上的,好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的外表儒雅温柔,强大到好似没有什么能把他给击倒。但今晚他主动敞开心扉,说起前尘往事,她发觉他也是食人间烟火的,也曾脚踏实地地行走在充满烟火气的人间,有烦恼,有郁闷,有遗憾。
她的心仿佛跟他的距离近了一步。
“很遗憾吧?”孟璇问。
“很遗憾。”
孟璇默了会,像先前梁谨之问她一般问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梁谨之笑了起来,神色放松,说:“今天太忙,晚上还未来得及吃饭。”
孟璇惊得张大了嘴巴,她撇了眼挂在墻上的钟,说:“这都八点了……”
孟璇从梁谨之的怀裏站起身:“我去给你做。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便,我很好养活的。”
既然梁谨之都说随便了,孟璇就按照自己的意思来了。
孟璇的厨艺还不错,这是她十三岁之后练就的本领。十三岁之前,她可谓是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她父母都是老师,工作压力不大,有很多空闲的时间陪她,父母从来都没有让她做过一次饭,但自从爸爸因病过世,妈妈远嫁国外,她幸福美好的小公主生活一去不覆返。她开始直面残酷的人生,学着像一个大人一样在社会上生活,为了不让自己饿死,孟璇慢慢学会了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