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张潮没有刻意接近练风,而是先从自己母亲那儿入手询问了一番。
宋婉玲见他好奇练风,便说:“说起来,也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跟瑞敏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联系,后来知道他的存在时,他已经去了国外。当时不少人议论纷纷,说是他主动勾引,就为了拿到寡妇手裏的钱财。其实他也不算穷,听说也是小富家庭出来的,为人热情大方,喜爱文艺。”
“他回国以后,您见过他吗?”
“瑞敏让我偷偷见过一次。我远远看去,却觉得他眉宇间缺少正气,人也不像传闻中那样热情有活力。非要形容的话,倒像是行尸走肉。”
“您看人的眼光向来不会差,我最近要去盯着他,免得他别有图谋。”
宋婉玲笑了,摸了摸张潮的脑袋,“我知道你勇敢,但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还是要学会求助家人。”
“妈,你放心,我会的。”
“对了,前些时间你爸爸和大哥做的事,寒云那兔崽子知道了没?”宋婉玲不好意思地问起。
张潮暗笑一声,“他不在意的。我们现在很好,您不用担心。”
宋婉玲不再小心翼翼,“我就说,拐走了我儿子,他就该吃点亏才对。”
“妈,别开我玩笑了。”张潮在自家人面前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略感窘迫。
“在妈妈面前还会不好意思吗?看到你过得自在,我也放心了许多。不像你大哥,现在还没个着落。”宋婉玲说着说着,不免忧虑起来。
“大哥和卓清姐难道还没定下来吗?”
“卓清有重任在身,魏家上上下下还指望她吶。他俩要是想结婚,你哥不入赘是不行的。魏家小辈裏面也就卓清有魄力有担当,那些长辈哪裏会放人。”
“卓清姐结婚后难道就不管魏家了吗?不也照样可以继续自己的事业?”
“这不是事业的事。你想想看,她结婚以后的孩子跟谁姓啊?要是跟你大哥姓,以后魏家交给谁?要是跟她姓,你大哥心裏未必不生分。要是生两个,那这官司就更难打了。要是女儿跟了卓清姓魏,儿子跟了你大哥姓易,魏家那边保不准有意见。要是反过来,你爸和你大哥就不知会是什么想法了。”
“可我看大哥不也挺主动想入赘吗?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大男子主义者。”
“这不是小曜那边没确定嘛。你大哥最近想得多,难免不果断。而且,当初小曜不也说要让一个孩子姓张吗?等到他入赘了,咱们家可不就是后继无人了?这事情都堆到了他面前,他想一个人解决,连你爸他都没告诉。”
张潮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便说:“看来如今不得不让咱们易曜回来了,不然大哥的头就要秃了。”
“他也不容易,周家那边太狠心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总要说明白才好,不清不楚地分了手,多让人伤心。”原来,宋婉玲并不知道周膂分手的借口,易曜还是选择了隐瞒。
“妈,我去找周膂姐谈过了,我觉得他俩很快就能覆合。”张潮安慰道。
宋婉玲很惊讶,“你居然不怕她?她可是会打人的。”
“再厉害的人也会有自己的缺陷,找准了就可以无往不利。她的缺陷在于太註重传统和家族利益,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反而迷了眼。她只有大局观,所以偏听偏信,其实大局是由无数个小局构成的。”
宋婉玲看着眼前的张潮,好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一样,向他投来了深邃的目光。她以前只以为这个孩子身世凄惨,还不小心患上了抑郁癥,即使拼命读书也不过是生存环境所迫。现在看来,原来是她自己目光狭隘了。无论是怎样的环境,无论是怎样的土壤,都能培育出参天大树。
张潮脱口而出那样的话后自己也有些失神,在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成为韩清之后的现在,他好像真的成为了韩清。他会分析利弊,分析人心,不仅能总揽全局,还能细查小节。他甚至还能让这一切成为他的无意识。
“妈妈为你感到骄傲,潮崽,你长成了一棵大树。妈妈在你的话语裏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潮崽,你大哥可以放心了。”
张潮不知道事情怎么扯到了易旸身上,便说:“这和大哥有什么关系?”
宋婉玲笑他反应迟钝,“你大哥可以放心去入赘,把公司交给你了。小曜虽然有个好脑子,但终究不太成熟。你若是能够顶上去,等到小曜成长起来了,咱们家不就稳住了。”
张潮指了指自己,连忙摇头,“妈,你可别为难我,我现在还在读书呢。光是应付学校的课程和导师的任务,就够我忙的了。这想法,我建议您赶紧掐灭。我只负责把易曜带回家,可不负责先帮他养家。”
宋婉玲也反应了过来,笑道:“是妈妈忘记了,那你就先安心读书,以后还是要进公司帮忙。”她打定了主意,张潮是别想置身事外的。
告别母亲后,张潮去了秦家老宅。听说秦老爷子最近气色好了不少,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一看。
于瑞敏正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手裏拿着一块有些年头的手绢,上面绣着一株兰草,一团淡紫色的花缀在细瘦的绿色枝干上端,几乎要把整株兰草压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