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在提瓦特大陆,柳树是璃月特有的树种,但是要追溯其来源,却没人能说得明白。
似乎这种树是在一夜之间自发长成的。
只有见多识广的往生堂客卿钟离先生,每每在被问及此时,会沈默一会儿,语焉不详地答道:“是一位故人留下的。”
虽然钟离先生颇有学识,但人们都拿这个回答当玩笑。
众所周知,这种柳树能够吸收部分魔神残渣造成的业障,减少璃月的魔物数量,一看就不是凡人手笔。
所以另一种传言甚嚣尘上。
说这是荻花洲的护法夜叉种下的,一个降魔,一个凈化,正好一起守护璃月,听起来似乎是一桩妙谈。
久而久之,人们除了用妙音布施、食物供奉来取悦仙人,也会折上一根柳树枝,除邪去灾,得其庇佑。
当然,由于降魔大圣美名远扬,万文集舍也有一些离谱的稻妻小说,将柳树写成是魈上仙爱而不得、终难相守的恋人所化,其间缠绵悱恻,实在令人断肠。
不过大家看归看,自然不会把这种无稽之谈当做事实,倒是有不少春闺中人对归离原的绝色仙人芳心暗许,但仙、人两别,上仙又冷淡至极、不食人间烟火,谁也没这个胆色大胆追爱。
又是一年海灯节。
由于魔物数量减半,魈不必再彻夜厮杀了。
他收了和璞鸢,走进了璃月港。
三碗不过港的老板德贵在前年已经病逝了,接手店面的是他的儿子有福。他远远看见这个身影便准备好了一碗不掺水的酒酿丸子,放到了最僻静的座位上。
魈走了过去,坐下,看着碗裏倒映的灯火,陷入了良久的沈思。
他想起了许久之前的海灯节。
他只是站在璃月港外看了一眼,便被眼尖的德贵认了出来,拄着拐杖过来苦心央求他去吃一碗酒酿圆子,说这是以岩王帝君的名义立下的契约,不能违反,不然他就得另外雇人给送到望舒客栈去,实在耗时耗力。
魈感觉自己沈寂多年的心田,忽然长出了一朵无名的花。
他下意识地抓住德贵的胳膊,问道:“谁?”
是谁跟你签订的契约?
“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先生啊。”德贵拿出契书,指给他看,“喏,这裏还写着,一百年后继续去找他续约呢。”
花忽然枯死了。
魈收回了手,淡漠地点点头,接受了那碗酒酿圆子,“有劳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只是固执地抓着一些毫无意义的蛛丝马迹,妄想找出记忆的错漏。
望舒客栈那间闲置客房裏收拾出来的杂物被他要了去,老板说那裏曾经住的是一个须弥行商,为人风趣,很喜欢做工艺品。
但是那网上的羽毛分明是他的金边翠羽,他不觉得会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偷捡他的羽毛。
还有寄存在老板那裏的一百九十一盏霄灯,阿山婆那裏的特制烟花……
甚至在转身的时候,他的小拇指都会下意识地蜷缩一下,仿佛之前会有什么人在他离开前勾住他的手指。
本来千年的杀伐,早就断去了他所有的软弱和犹豫,夜叉的意志,从不与同情和泪水为伴,他也从未奢想过什么陪伴和救赎。
却在看到这些东西时,突然感觉心裏好像缺掉了一块。
好像最后不应该是这样的。
好像……有人答应了他一件事,却并没有做到。
他认为自己应该去问一问帝君,但是踌躇半晌后还是作罢。
因为他害怕这些被他紧抓着不放的所谓证据都只是无端的联想。
到头来,连深埋在心田裏的那一粒种子都要失去。
路边,杨柳依依,随风飘荡。
一对恋人在柳树下依依惜别,男子折下一根柳枝递给女子,“都说折杨柳表送别,我却想以此寄相思。”
魈抱着枪靠在角落的墻上,看了良久,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落了泪。
夜叉的眼泪难得。
万千的苦难,漫长的独行,他都不曾有过眼泪,却在看到那以表相思的柳枝时感觉心痛到几乎难以呼吸。
“柳树迎风招展,就代表,我想你啦。”
是……谁?
从石门到绝云间,他沿着柳树的分布路径,一棵一棵寻了过去,恰好在孤云阁的山巅看到了日落。
一株清心和一棵柳树在山崖上作伴,看日升日落,闻潮起潮落。
太阳很快落了山。
天上繁星点点。
魈执枪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最亮的那一颗。
“它会一直一直陪伴你呢……”
星星还在,烟花还在,霄灯还在,可是你呢,你在哪……
魈忽然捂住心口,那些错乱的细节如同一盘被慢慢拼好的棋盘,转瞬间便又被打乱。
冥冥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