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鼻青脸肿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可那不是害怕,是恨。
自从于康死后,她终日沈浸在悲痛和怨恨之中,也没有办法继续工作,没有收入,一年来全靠家裏资助生活,别说十来万的赔偿,哪怕一千块她也拿不出来。
就算有钱,她宁肯雇人把罗雯做了,也不愿给他们。
罗雯有个那么有钱的男朋友,根本不缺钱花,却逼她还钱,这是要她死啊!
安琪死死盯着罗雯,被羞辱被欺压的愤恨一瞬间到达了极点,寒凛凛的目光看得人不禁心中一紧。
罗雯低头揉手没有发觉,但这一幕全部落在苏少延眼中。
他眸色一暗,微微瞇起眼睛看向安琪,不紧不慢地说:“我不太喜欢以势压人,但我不做,不代表我不能。滚远点,小心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琪不敢与他硬碰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阴惨惨笑了两声,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远处。
为了给这俩孩子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吴红玲扯着老公上了于家两口子的车,于是苏少延便自然而然地抢先拉开车门,坐在驾驶位上,摊开掌心,“钥匙。”
罗雯问:“你的车呢?”
“没开,我坐早班车来的。”苏少延干凈利落地回答。
罗雯哑然,这家伙绝对是成心的!
这裏离城区很远,没有公交,网约车出租车几乎看不着,只有一早一晚两趟班车,于情于理都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裏。
把钥匙抛给他,罗雯一言不发坐到副驾驶位。
苏少延得意地挑眉一笑,缓缓发动了汽车,因为对这辆车的性能不熟,加之出入口车多人多比较杂乱,他开得比较慢。
生怕她误会自己开车技术不好似的,苏少延说:“过了前面的桥就好了,现在有点堵开不起来。”
罗雯靠着车窗,怔怔望着一棵接一棵一闪而过的槐树,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刚上桥面,伴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一辆黑色私家车突然斜裏冲出,疯了似地撞向副驾驶位。
苏少延来不及多想,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拼命向右打方向盘,堪堪躲过了对面的撞击,但车子已失去控制,撞断护栏冲下了桥面。
下坠的那一剎那,记忆深处的恐惧不可抑制地涌上来,罗雯无法呼吸,无法动弹,连惊叫都忘了。
车体砸在冰面上,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随后是几声令人心悸的断裂声,河水逐渐从车底漫延上来。
罗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苏少延推出了车窗。
她猛地回身扒住车窗,拼命够着苏少延,“手给我!”
河面薄薄的冰层不足以承受车体的重量,车体快速下沈,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顷刻就没过了罗雯的头顶。
浑浊的水,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她仍执着地将手伸向记忆中苏少延在的方向。
肺部最后一点空气也被挤压出去,疼得要炸开了。
就这样结束了?罗雯迷迷糊糊想着,这算是因果报应吗?爸爸妈妈怎么办……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环住了她,身体开始随着那股力量上移,几束光从水面照下,视野逐渐变得明亮,当重新吸入一口新鲜的空气时,她终于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身后的人搂着她奋力向岸边游着,耳边全是他粗重的喘息声。
“苏少延?”她颤抖着声音问。
“活着呢!”那位没好气地回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桥上岸上站着许多人,嘈杂的人群中不时传来吴红玲撕心裂肺的号哭声。
他们一露出水面,人们立刻七手八脚帮忙把他们拉上岸。
“雯雯——”吴红玲从人群中冲出来,三下五除二脱下羽绒服裹在女儿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吓死妈妈了……呜呜,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了了!”
罗雯把头埋在衣服裏面,默默地流泪。
那边罗爸爸已经把大衣罩在苏少延身上了,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救护车很快来了,万幸这座桥并不高,不过三四米,而且河面只有薄薄一层冰,河水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力,他们肺部有点感染,但伤势不重,休养两周就能好。
事故原因也很快查明,责任全在那辆黑车,司机不是别人,正是安琪。事故发生后她就开车跑了,等警察找到她时,她正在家裏睡觉,据说开门时一脸懵懂,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
警方立案了,但安琪的爸爸妈妈拿出了鉴定书,证明她是完全无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不必承担刑事责任。
听刘秘说完,苏少延冷笑一声,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整了整头发,撑着输液架子就跑到罗雯的病房。
救命之恩,怎么也要以身相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