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少延哪还有心情吃饭,好歹维持住了风度,礼貌又坚决地提出告辞。
他一走,吴红玲就风风火火跑到罗雯跟前,“你俩说啥了,他怎么突然走了?”
“他刚不是说了,有急事。”罗雯无精打采回答。
“大老总事情就是多,难免,难免。”吴红玲自动替苏少延找好理由,随即不无遗憾感嘆:“今天怎么就是节假日呢,唉,房管局公证处什么的都关门了,要不然今天就能把房子拿到手……”
罗雯倒吸口气,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用被子一蒙头倒在床上,“我要睡觉,不吃了。”
“随便,人不大,毛病挺多。”吴红玲白她一眼,反手关上门,和罗爸爸高高兴兴过二人世界去了。
房间再次沈静下来,罗雯呆呆躺在揉成一团的被子裏,全然没了以前的果敢飒爽。
只听啪嗒啪嗒几声,接着床垫一沈,哈皮爬在她身边,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最后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不一会儿就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傻狗!罗雯低低骂了一句,手裏揉着哈皮,心裏想着另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罗雯开车载爸妈一起去郊区的公墓扫墓。
时针指向九点,可天色还是暗沈沈的,灰色的云一层层从西面铺上来,随风在空中慢慢搅动着,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风雪。
灰白色的公墓大门在北风中迎风呼啸,还未走近,便给人一种压抑肃穆的感觉。
此时便是一向呱噪神经质的吴红玲也缄默不言。
黑色的墓碑前立着两位佝偻着腰的老人,是于康的爸爸妈妈,和苏红玲夫妇差不多的年纪,头发却已花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也不止。
罗雯问了声好,将手裏的鲜花放在墓碑前。
于康妈妈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一边擦泪,一边不忘安慰罗雯,“天这么冷还特意让你跑一趟,好容易回家,有空多陪陪你爸妈。”
“就是下刀子她也得来。”吴红玲擦擦眼角,“于康可是救了她的命,这恩情不能忘。”
“快别这么说,那是意外,意外!”于妈妈一拉吴红玲的袖子,低声说,“你这让孩子心裏多难受,走的人怎么也回不来了,活着的人不能再遭罪,高高兴兴过日子,也没白费于康的一片心。”
“老姐姐,你可让我说什么好……”吴红玲声音哽咽了。
一旁的罗雯怔怔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看着那张永远灿烂大笑的脸,鼻子一酸,已是坠下泪来。
北风飒然而过,公墓处在半山腰,本就阴冷寒凉,一时间那风好像钻进了骨头缝裏,四位老人都有点禁不住,相携下山。
吴红玲招呼女儿一声,便扭头和于妈妈小声说:“雯雯对象打算送雯雯几套房子,我想了想,别都弄在一处,最好南边一套,北边一套,天热了咱们几个就去草原啊山庄啊避暑,天冷了咱们就去南方过冬,三亚就不错!”
于妈妈笑着摇摇头,“我和老于老胳膊老腿的,还是算了。”
“那不行,这事必须听我的……”吴红玲凑到于妈妈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两人均是相视一笑。
跟在后面的罗雯真想晃着吴红玲的肩膀大叫一声:老妈,醒醒!
可老妈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她是一句也插不上嘴,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到了山下,他们迎面碰上一身黑衣的安琪。
在黑色的衬托下,她的脸愈加苍白憔悴,眼神空洞无神,就像万年的枯井一样没有半分生气。
或许是因为于家长辈在,她见到罗雯后没有和上次一样歇斯底裏地发疯,不过也没好到哪裏去,看罗雯就像在看空气。
于妈妈关心地问了几句她的近况,安琪敷衍着回答了,眼珠动了动,突然指着公墓大门说:“那个男人是罗雯的未婚夫吧?”
罗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不是苏少延又是谁!
他怎么来了?
却听安琪幽幽说:“听说你未婚夫身家几十亿都不止,你的命真好,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话就有点不好听了,谁都知道“大难”意味着什么,于康救罗雯而死,现在于家和罗家,一个是孤寂凄凉,一个是喜庆优渥,两相对比,无形中就勾起于家对罗家的怨恨。
没人接话,在一阵难堪的寂静中,于妈妈嘆了声:“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安琪,你也要早点走出来的好。”
“原来你们也把于康忘了啊。”安琪很失望,把手裏的花扔在地上,“我不会忘,这笔债,我永永远远都会记着。”
离去之前她盯了罗雯一眼,“其实于康曾向我提出分手,我怎么问他也不说原因,但是我知道——他爱你!”
从没想过的三个字,彻底砸晕了罗雯,她只觉脑子“嗡”地一响,一阵耳鸣眼花,半天都回不过神。
安琪笑了下,“可惜我不放手,他甩不掉我,也没办法追求你。呵,直到出事前一天,我们还在吵架,现在想起来,我好后悔,还不如当初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