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结了一层冰,车子没有立刻沈下去,等我挣扎出水面回头看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车顶了。”
罗雯低着头,声音带了浓重的鼻音,就好像枝头上的一两片枯叶,在寒冷的空气中颤抖着,“后来车子打捞上来,可怎么找也找不到他,最后没办法,安葬的时候只在墓穴裏放了一套他的衣服。”
苏少延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落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用对任何人有负罪感——于康他爸妈也怨你吗?”
“没有,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反而安慰我不要压力太大。”罗雯笑容苦涩,“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他们,他是独生子……”
“正主都没说话,那个安琪又算什么鬼?看她恨不得你去死的样子,我看平时也没少骚扰你爸妈。”
“安琪以前不这样的,挺温和的一个人,于康之死给她的打击太大了,而且又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出的事。”
罗雯目光深远,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她很爱于康,当时人都崩溃了,几次自杀,还好被救了下来。也许恨我,能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吧。”
“纯粹心理变态。”苏少延非常不认同她的想法,“干嘛不去恨那小孩家的人?是他们没看好孩子才出事的!她恨你其实就是嫉妒你。”
罗雯怔怔望过来,“嫉妒我?”
苏少延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废话,你没听她刚才说的话:于康真在乎她的话就不会拼了命救你。”
罗雯似懂非懂,他就继续解释:“早一秒是生,晚一秒是死,除非是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她就是恨于康把你看得比她重。”
“你又不是他。”罗雯小声反驳。
其实她曾有过怀疑,可于康对她从没有表现出任何额外的情感,所以这个念头就像寒风中的小火苗,一晃就灭了。
现在苏少延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安琪谁都不恨,唯独恨毒了她这一点似乎也能说得过去了。
竟是把她当成了假想的情敌!
罗雯又是一声嘆息,苦笑着说:“那我要不要和她解释一下?”
苏少延一敲她脑门,“傻瓜!越描越黑懂不懂?反正我还是那句话,错不在你用不着自责,更不至于委屈自己让别人心裏舒服,还是恨你恨得要死的人!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像你。”
罗雯啪地拍掉他的手,揉揉脑门,“滚一边去。”语气是责备的,但是脸上终于有点笑模样了。
苏少延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裏,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牵过哈皮,站起来说:“陪我买两件衣服去,这么回去你妈肯定以为咱俩打架了。”
罗雯冲他笑了下,“谢谢你。”
许是午后的阳光过于灿烂,苏少延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
“不、不客气。”他停顿了几秒钟才回答。
牵引绳在他手上缠了好几圈,外放长度短了,哈皮不得不紧靠在他左侧,而罗雯在右侧和他并排走着,人行便道并不宽,如此一来,他们两人挨得就有些近。
苏少延的手状若无意般蹭过罗雯的衣袖,偷偷觑着她的脸色,见她没有反应,于是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快得好似蜻蜓点水,一碰即过。
隆冬季节,他的手很冷,肌肤的敏感度自然下降,他本以为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然而指尖麻麻的,一股电流瞬间经过全身,心尖都跟着颤抖起来,腿也开始打颤,嗅觉也出现了问题,他竟然在清冽的空气裏闻到淡淡的花香。
又不是第一次碰到她的手,至于跟个小处男一样呆了吧唧的?直接一把握住又怎样,她还能把自己吃了?
苏少延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可他的手就是不听话,哪怕心裏叫得再欢,哪怕手心攥出了汗,还是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纠结了一路,眼看就快到家了,苏少延心一横,鼓足勇气把手往前一伸——却是落了个空。
罗雯把手凑在嘴边轻轻哈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裏却带着笑。
苏少延气哼哼地转过脸: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明天是于康的忌日,我和爸妈准备去看看他。”罗雯突然说,“明后天都没时间招待你,你今天就回去,好不好?”
“不好!”苏少延闷声闷气说,“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有个疯婆子在,我能放心吗?还有你爸妈也必须尽快搬家,包子铺也别开了,我重新给他们找个铺面。”
罗雯连连摇头:“不可能的,他们在这条老街打拼多少年了,不可能随随便便搬走的。”
苏少延挑眉一笑,“我打赌他们肯定乐意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