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那么远,中间又有好多人,能看见个什么?就算看见,也不过是她的后脑勺而已。
罗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以为今晚很难入睡,结果迷迷糊糊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并没有发觉,这次提起于康时,那种搅心似的难过,那种令人窒息的愧疚感,持续的时间比以前短了。
此后几天苏少延一直没有消息,罗雯有点担心他,几次翻出他的电话,却始终没有勇气摁下通话键。
就这样忐忐忑忑的临近年终,吴红玲一天三通夺命连环扣,即便罗雯再深厚的功力也抵挡不住。
她开始犯愁老妈出的难题,可怎么好意思让他和自己回老家?
算了,还是选择承受老妈的怒火,早死早超生!
一去三天,不可能把哈皮单独留在家裏,罗雯磨磨蹭蹭捱到最后一刻才出发,奇怪的是老妈罕见的安静下来,一个电话也没打。
难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开了两个小时到家,面色凝重赴死一般地打开大门,轻声虚气地打招呼:“妈,我回来……你怎么在这裏?”
苏少延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手裏端着一碗水果捞,似笑非笑看过来:“吴姨让我来家玩,我有理由拒绝吗?”
罗雯恍然大悟,难怪妈妈不催她了,原来人家已经从苏少延那裏下手!
再看苏少延,脸上没有一点表白被拒后的尴尬,更没有任何的颓唐、忧伤,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罗雯不由闷闷不乐的,原来这几天都是她庸人自扰,人家过得好好的,就她傻乎乎的还瞎担心。
“楞那儿干嘛?赶紧洗洗手过来帮忙,你这孩子,就是眼裏没活儿。”吴红玲板着脸,端着削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随即一扭脸笑成了一朵花,“家裏没什么好东西,和苏家没法比,你凑合着吃两口。”
苏少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接过果盘,客气而不失热情地道了谢。
吴红玲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看苏少延的眼神就像看自己孩子一样亲切,简直应了那句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罗雯怕老妈一兴奋说点有的没的,忙拉着她进厨房,悄声说:“吃饭的时候你千万别提结婚啊彩礼啊,他没那意思,我也丢不起这人。”
“你妈傻啊提彩礼?”吴红玲戳了下女儿的脑门,絮絮叨叨说,“就凭苏家那气派,婚礼怎么可能寒酸?他们那种人家都好面子,不用咱家提,肯定给足了彩礼!就算不给也没事,苏家就他一个孩子,以后还不都是你们小两口的!”
“我们早分了你怎么就不信?”罗雯话刚出口,就看见老妈捂着嘴偷笑,立马她明白过来:苏少延一喊就到,鬼才信他们分手了呢!
这个苏少延坏得很,肯定早就猜到老妈会找他,在这儿等着呢!
罗雯是相当的不满,总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所以等他们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她的脸色当然也不会好看到哪裏去。
“少延吶,你看你们都谈大半年了,是不是该把结婚提上日程啦?”吴红玲无视女儿的眼神警告,笑瞇瞇地说,“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嫁妆,苏家出手豪爽,我们也不能太小气了对不对?”
苏少延笑得耐人寻味,目光飘向罗雯:“我家好说,主要看她的意思。”
吴红玲一拍女儿的肩膀,“她懂什么?还不是听我们的,照我们老两口看,最好今年就结婚,专家说女人二十五岁是最佳生育年龄,你们过一两年二人世界,正好是要孩子的……”
“妈!”罗雯腾地站起来,面无表情说,“我吃好了,出去遛狗。”
“诶,我们去,你和少延在家呆着多暖和。”吴红玲急急喊她。
罗雯充耳不闻,牵着哈皮头也不回地走了。
料峭的寒风袭面而来,酸冷,激得罗雯身上一阵阵寒颤。
枝头上的积雪被风卷起,在空中飒然而过,又轻轻落在地上,被人踩在脚下,逐渐和泥土混为一体。
她怔怔地看着,心裏一阵迷茫。
“罗雯?”有人喊她。
是一个面容消瘦的年轻女孩,眼睛瞪得突了出来,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肉一动一动的,俨然是惊怒交加的神色。
罗雯浑身皮肤都收紧了,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安琪姐。”
“果然是你!”安琪握紧了手裏的奶茶,从齿缝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说,“一年了,你终于出现了!怎么样,午夜梦回,有没有梦到于康的鬼魂向你讨债?”
罗雯没说话。
“听说你有个豪门未婚夫,又年轻又帅气,你妈到处显摆,人人都说你命好,他们都很羡慕。”安琪步步紧逼,“你一定很得意。”
也许是被她狰狞的面孔吓到了,罗雯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我没有豪门未婚夫。”
“你还骗我!”安琪大吼一声,把手裏的奶茶狠狠砸向罗雯,“凭什么你能得到幸福?你有什么资格开开心心嫁人?于康死了,你凭什么还活着?”
怔楞中,罗雯胳膊被人猛地一扯,随即跌入一个坚实的胸膛裏。
那杯奶茶,全泼在苏少延身上。
“呦,怎么突然变弱了你?”苏少延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调侃她,“还是那个一抬腿差点把我踢飞的罗雯吗?切,到头来还不是要靠我!”
罗雯低下头,眼圈悄悄红了。
“你是谁?”安琪狐疑地问。
苏少延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轻蔑的笑容,“你说你长得丑也就算了,还是个恶毒的人设,坏也就算了,脑子还那么蠢,少出来丢人现眼浪费公共资源了!我是谁?这么护着她的,当然是那个豪门未婚夫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