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墓
谢忘转头拉开房门,边走边说:“我先前只见过被寄生者前期的样子,后期还是第一次看到。”
萨格斯·贺踱步慢悠悠跟在他身后,挑了下一侧的眉尖:“你们管这玩意儿叫被寄生者?”
谢忘蹲下身,仰头看着他,一脸冷漠:“不然呢?”
萨格斯“啧”了一声,紧跟着在他身旁蹲下,长臂垂耷在膝盖上,“也挺恰当。”
说着,他伸手从横死男人的肚皮裏夹出一条正在不断蠕动的肉粉色幼虫。
蠕虫被萨格斯拎着脑袋的位置,只能艰难地动着下身。前侧长满了节肢状的足,后侧似乎是被一层薄薄的粘膜包裹着仍未生长成熟的背翅。
萨格斯拇指指腹与食指轻轻一捏。
噗——地一声,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一般,那条粉色的蠕虫瞬间被挤成一滩肉泥。
萨格斯朝谢忘点了点下巴补充道:“嘎嘣脆。”
谢忘被他略显诡异的形容惊到了,一时忘了控制表情,颇为嫌恶地看着他:“什么东西?”
萨格斯伸手在男人衣服上抹掉污渍,撇了撇嘴道:“嘎嘣——,呃……米·戈幼体。”
他目光一垂,斟酌了片刻,又道:“也就是你们平时所说邪物的一种。”
“不过也挺奇怪的。”萨格斯低声咕哝了一句,“米·戈幼体成熟后才会出来,不应该像这条这么小……”
邪物?
谢忘一楞,又极快反应过来。
关于邪物的说法,民间几乎分为两派。
一派认为邪物是一种诸如外神或旧日支配者下属仆从的存在,只有通过引灵仪式才可召唤。
对于另一派相对理性的人来说,邪物的存在更类似于一种寄生虫的存在,通过某种方式依附于人体汲取生命来源。
然而坊间流传的,无论是引灵或是寄生都是极少数情况,谢忘仅仅见过5个类似这男人情况的人。
前3个都是在他奉命前往未知海域沿途小镇看到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寄生的人最常见的表现就是腹大如盆,有时甚至能看到肚腹中不断蠕动的形状。
第4个就是今早在安妮格那儿见到的男人,第5个……
……是老院长。
前3个谢忘遇见过的人无一例外最终都死于七窍流血,并未出现眼前这个男人的状况。
谢忘微蹙着眉尖,转身指向倒在一旁的卫兵,问:“他是怎么死的?”
萨格斯·贺耸肩道:“不知道,一个人只能寄生一条米·戈幼体,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
米·戈幼体寄生必须要在保证寄主存活的状态下才能完成最终蜕变,当米·戈发育成熟便会像刚才一样,撕破寄主的躯壳,破壳而出。
不过刚才瞬间惨死于某位人类无情碾压下的显然是条早产儿。
谢忘侧过头,问:“真正发育成熟的米·戈是什么样的?”
萨格斯·贺闻声看过来,垂搭在地面的手指轻叩了两下石板。
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猛然倾身压倒谢忘,迅速转头看向扑空的卫兵:“喏,就那样。”
谢忘猝不及防地被压在地上,抿了下唇,开口就想开/炮,转眼便扫到萨格斯·贺身后缓缓转过身的卫兵……呃,显然已经不是他本人。
卫兵头上被开过洞的地方伸出无数肉粉色节肢,头发一样从脑门儿上垂下。卫兵鼻子朝上的皮肤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而其中正不断伸出细小的触手。
萨格斯对着那头正做着洗剪吹一条龙的人吹了声哨儿。
谢忘奇怪地看着他:“?”
萨格斯朝他笑了一声,“挺时尚。”
谢忘冷着脸:“不是一个人身上只能寄生一条幼体?”
萨格斯连着“呃”了两声,接道:“那是正常情况。”
他话说了半句,后半句显然是“现在是非正常情况”。
谢忘冷静地就差翻个白眼,说:“米·戈的消灭方法是?”
萨格斯·贺压下一边身子,长臂斜斜搭在谢忘肩上,不太在意地对着谢忘侧脸吹了口气,“一般而言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的话……”
他垂下眼皮在谢忘脸上戏谑地打量了两下:“驱灵咒就能赶走。”
谢忘“啧”了一声,道:“但是?”
萨格斯顺势接下去,拖长腔调:“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一般情况。”
尤其是一位没有神力,一位的魔力等同于没有。
“所以?”谢忘不耐烦地把他的手从肩上甩下去。
萨格斯·贺收回手,没正行儿地驮着肩,“快跑。”
他说话时语气格外笃定,显然是真的没有其余办法。
谢忘:“………………”
萨格斯大抵是觉得魔法师大人此刻的表情分外精彩,兴致勃勃地偏头盯着他的侧脸,丝毫没註意到正面扑来的卫兵。
谢忘抬脚把萨格斯踹出卫兵攻击范围之外的地方,俯身撑了下地,迅速站起身。
萨格斯像是毫无准备,又像是准备充分,在循着惯性向后退去的瞬间往右侧一歪,详准利落地进入米·戈的感知盲区。
“走。”他瞥了眼前方的谢忘,语气懒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谢忘缓缓摇了下头,从地上拎起卫兵身上坠落的长剑在掌心划了一刀。殷红的血立刻从伤口涌了出来,血腥味一下吸引了米·戈的註意。
如果现在跑出去,一定会把米·戈引到平民密集堆积的街道。而那样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谢忘食指在伤口上沾了点血,蹲在地面上极快地画了个魔法阵,这是他的本命魔法阵,历来每位审判法师都会继承的仪式——
用自身的血液为笔,所画出来的魔法阵便可抵御万物入侵。
同时,也是他们为造物神后裔的极有利的证明。
但,力量愈发强大的东西反馈给魔法师的代价也就越大。
萨格斯·贺散漫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烦躁地“啧”了一声,嘴裏轻声嘀咕了一句,从袖口划出一把袖珍枪。
那枪真的很小,甚至都没有萨格斯半个手掌长。在阴沈的天空下,泛出一种介于黄铜与沈青的金属光泽。
萨格斯利落地抬起左臂对准扑来的卫兵头顶就是一枪。
枪声又小又闷,听上去像是某位参加晚宴的绅士在餐桌上偷摸放了个闷屁。
但好在闷屁放的挺成功,卫兵一击倒地。
谢忘黑着脸走过去,问:“不是说跑?”
这混账满嘴跑火车,真就活腻歪了?
萨格斯·贺用手指把那把袖珍枪弹回袖子裏,目光一垂扫到谢忘不断滴血的手,又拎着视线抬了上来,“这东西对付这么个虫子太浪费了。”说完还“啧”了一声,似乎是在嫌弃谢忘刚才犹豫的行为。
“真是抱歉极了。”谢忘假笑了一下,边说边从裏层的衣服下摆撕了一条白布缠裹在伤口上。
他缠手的时候微垂着头,后脖颈的龙骨明显地突起,向衣领深处蔓延下去。
萨格斯下意识从他脖子上瞥开视线,嘴角翘起,侧身靠近谢忘,“刚才的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嗯?”谢忘习惯性抬头,眼底还带着困惑。
萨格斯·贺:“圣母玛利亚。”
谢忘冷冷笑了一声,礼貌道:“承蒙讽刺。”
簌簌。
卫兵倒地的方向窸窣了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挣扎着。
谢忘神色一凛,转头就对上少了半边脑袋的卫兵先生。
仅存着半个脑子的卫兵此刻已经彻底被米·戈侵占,触手蠕动着从他嘴裏探出来,而那些被萨格斯称为时尚的诡异节肢再次伸长,从寸头变成及腰长发。
身后带着黏稠液体的背翅正不断震动着,显然是一个被激怒的状态。
谢忘瞥眼看着他:“您的枪法也让我想起一个人。”
萨格斯·贺耸耸肩,散漫道:“洗耳恭听。”
谢忘:“阿米洛·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