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红提着食盒,裏面放了一盘生肉,她走在蔚姝左边靠前,以防大黑狗犬吠时吓着娘娘。
“没事。”
蔚姝扯了扯勺红的袖子:“它关在笼子裏出不来的。”
云芝打着灯笼走上前,灯笼刚照在铁笼上,裏面骤然传来黑狗的犬吠声,声音震耳,一点也不像日日被割血的虚弱状态。
这一声狗叫,吓得云芝险些丢掉灯笼掉头跑掉,也吓得蔚姝蜷紧柔荑,连连后退,小脸都失了血色,后背倏地撞在一睹温热的胸膛,下一刻蔚姝被一股力量带的转过身落入熟悉的怀裏,后颈被一只温凉的手/揉/按轻/抚,耳边是温九低沈磁性的声音:“大晚上的,来后院做什么?”
耳边是温九震荡有力的心跳声,安抚着蔚姝受惊的心。
她从温九怀裏抬起头,一双受惊过后,潋滟着洇湿薄红的杏眸撞入谢秉安的眼裏,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带着惊怕过后的颤音:“我看它日日都要替我取血,便想多给它餵些肉补补。”
云芝道:“小姐,我们还是走罢,这条狗太凶了。”
勺红站在边上,小心翼翼的觑了眼谢秉安,没敢言语。
谢秉安的指腹//抚过蔚姝微红的眼睑:“餵狗的事交给李酉,你日后别再来了,当心再吓着。”
蔚姝轻咬下唇,点点头。
可怜且乖巧的模样看的谢秉安眸色愈发黑沈,浓黑到夜裏的繁星在他眼底也映不出一丝光亮,他抱起蔚姝走去前院,突然的凌空也险些让蔚姝惊呼出声,她蜷起手心,羞红着小脸,察觉到头顶传来低到几不可闻的笑声,皱了皱眉尖,抬头看温九:“你、你笑什么?”
谢秉安轻笑:“因为抱着的是宁宁,想笑便笑了。”
蔚姝的脸蛋轰的一下,漫上艷丽的红,她忙低下头,遮住眼底溢出的害羞,一开始认识温九,觉得他是一个寡言少语,冷情冷血,且嘴巴很毒的男人,从他嘴裏说出来的话没一句好听的,可相识以后,她渐渐发现,温九虽不喜多言,却对她极好。
自从救下他后,她好像再也没有被人欺负过,反倒是欺负过她的人都被他一一解决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说出如此温情缱绻的话来,竟让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又觉心中甚是欢喜。
“温九。”
蔚姝轻咬下唇,眼睫轻颤了几下,徐徐抬起看向温九:“我现在是、是皇帝的妃子,我们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你会嫌弃我吗?”生怕温九会说嫌弃,她又补了一句;“我不嫌弃你。”
谢秉安:……
他垂眸看向小姑娘眼底的忐忑担忧,抱着她的手臂逐渐收拢。
皇后的话犹在耳边,也让他想了许久。
“宁宁。”
听着那暗哑低沈的声线,蔚姝觉得脸颊一烫:“你、你说,我听着。”
谢秉安问:“若是有一日你发现你喜欢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你会后悔吗?”
蔚姝不解的皱眉:“什么意思?”
她好像听不明白。
什么叫她喜欢的温九不是真正的温九?
蔚姝轻抿唇畔,心裏蒙上疑惑,摇摇头道:“我不明白。”
谢秉安抱着蔚姝走进寝殿,径直坐在榻边,让蔚姝坐在他怀裏,蔚姝脸颊愈发的红,就连耳珠也漫上鲜艷的红色。
好像……她还是第一次被温九这样抱着。
“宁宁”
谢秉安的手/指抚/过她的眉眼,倾上嫣红的唇畔。
贪/婪的,眷恋的。
——连同她的气息一并吞入。
蔚姝意识迷离,晕晕乎乎的,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拖在云端,再狠狠往下坠时,让她难受却又有一种难言的舒适。
她受不住,啜泣呓语。
谢秉安按住她的/推拒的柔荑,嗓音极致暗哑:“放轻松,把你自己交给我。”
“温九……”
她娇泣的模样不仅没能让谢秉安心软,反倒刺/激着他,想要疯狂的,粗/暴的摧/残这朵娇花,但娇花太过脆弱,必须要精心呵护着。
“唔……”
蔚姝咬/住唇畔,想要避开。
却被他掌控着力道,动惮不得。
有细丝在脑中炸开,蔚姝恍惚的望着上方帷帐,急/促的喘/息着,她不知道方才都经历了什么,只觉得、觉得身/子好像不像是自己的。
谢秉安抱她入怀,用指腹擦去她眼睫上的泪:“哭什么?宁宁不喜欢吗?”
他的嗓音比方才还要暗哑,像是在火裏滚过一样,随时会/喷/张。
听他一口一个宁宁,蔚姝眼圈更红了,她被迫抬起头对上温九浓黑的凤眸,瘪了瘪嘴,又险些哭出来,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你怎、怎么成了太、太监,还会这、这些。”
蔚姝看着谢秉安的好看的薄唇,想到方才的一幕幕,脸颊红的险些要烧起来。
谢秉安扣住蔚姝的后颈,将她没入怀裏,闷声低笑:“这些只是凤毛麟角,宁宁以后,还能尝到别的。”
蔚姝不明白他的意思,可也不敢多问。
今晚她已承受不住,更不敢想以后了。
温九走后,蔚姝让云芝打了热水,沐浴过后躺在榻上,想到方才与温九的一幕,她捏被埋进被窝,云芝从外面进来,疑惑道:“小姐,你把头闷着不闷的慌吗?”
蔚姝的声音从锦被裏传来:“不闷。”
云芝:……
真是奇怪。
刚刚温九离开时瞧着有些怪异,怎地小姐看着也不大对劲。
方才这两人在寝殿裏做什么呢?
云芝百思不得其解,她熄灭蜡烛,转身走出寝殿。
殿内陷入漆黑,静的只剩下蔚姝的呼吸声,她掀开锦被,大口的呼吸着灌进嘴裏的空气,拍了怕脸颊,想要驱散肌肤上的热意。
原来,温九竟还有这一面。
而且,他已经是太监了,怎还会懂的这么多。
难道宫裏的太监和宫女做对食时,都是和她与温九是一样的吗?
莫名的,蔚姝想到谢狗,在马车上时,谢狗也这般对过她,想到自己的/身/子曾被谢狗触碰过,蔚姝便恨不得用滚烫的热水浇在肌/肤上,消除谢狗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将那些不堪的回忆,一并湮没在灰烬中。
到了半夜起了风,没多大会儿,便下起了小雨。
蔚姝在繁杂的思绪中逐渐熟睡,睡梦中的她很是不安,秀眉紧紧皱着,鬓边浸着薄汗,双手揪着衣襟,嘴裏不停的喊着温九的名字。
承干宫外。
蔚姝被锦衣卫押着,在她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入承干宫,侍寝陛下。
另一条则是当着她的面,斩下温九的头颅。
谢秉安闲适的坐在太师椅上,长腿交迭,苍蓝色的袍角被风吹的阵阵鼓荡,他把玩着一柄刀,刀刃闪烁的亮光映在男人那双凉薄的眉眼上,将他眸底翻涌的戾色清晰的照进蔚姝的眼底。
她挣脱不开锦衣卫钳制,哭着摇头,看着谢秉安站起身,举起锋利森寒的刀,对着温九的脖子挥下去!
“——不要!!”
蔚姝惊醒,瞪大眼看着上方层迭的帷幔,心剧烈的跳动着,她按住心口,转头恍惚的看向殿内,幽幽月色穿过窗纸照进,洒下清寒的暗光,她轻轻啜泣,伸手想要触摸照在帷幔上的月光,手指穿过朦胧月色时,她蓦然起身,披上披风,离开寝殿去向后院。
她想见温九。
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疯狂的,控制不住的,想要见到他,扑进他怀裏,只有感受到温九的身体是热的,人是活的,她才能安心。
那场梦像是一把悬在蔚姝头上的刀,随时都有可能成真。
夜风冷冽,廊檐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晃不止。
后院树枝飒飒作响,但廊檐下的灯笼永远点亮,发出微黄的亮光,将原本漆黑的院落照出一片亮色,蔚姝轻提裙摆跑进后院,她的衣裳被风吹的往后涟漪飘曳,潋滟的杏眸沁着湿润。
罩房门半开着,屋内烛火灼灼。
谢秉安背门而坐,身上的衣袍解开,露出左肩已好了一些的伤势,李酉从瓷瓶裏取出些药膏,看着主子左肩上三道狰狞的伤势。
起初,伤口是深可见骨,这几日不断敷药,正在逐渐好转。
罩房外。
蔚姝陡地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罩房裏面。
她有些不敢相信,僵硬的挪动脚步,又向前走近两步,屋内银烛明亮,将所有阴暗的一面都呈现在蔚姝眼前。
她蜷紧手心,眼睛死死的盯着温九左肩的伤。
三道狰狞的伤口清晰的入进她的眼,赫然是狼爪留下的印记,而李酉手裏拿着的瓷瓶,也是她今日送到东公公手上的药瓶,这个瓷瓶,温九说过,他身上只此一瓶。
可是……
可是为什么会在李酉手裏?
蔚姝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踉跄后退,眼底的泪水很快打湿了眼睫,模糊了视线,可温九左肩的伤势,却怎么也模糊不掉,她忽然恍惚过来,那晚在狼群裏,谢秉安救她时,脸上蒙着苍蓝色布料,她当时便觉得那一双眉眼甚是熟悉。
甚至是像极了一人。
可她如何也联想不到是温九,无论是去寒清寺,亦或是秋猎,谢秉安与温九都同时出现过,在她眼裏,谢秉安不可能是温九,温九也定然不会是她恨之入骨的谢狗。
蔚姝看着温九腿边搭着的藏蓝色太监服,想到了谢狗身上所穿的苍蓝色衣袍。
腕上八点应该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