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谢秉安回到房裏,掀开锦被躺在榻上,将睡在裏侧的女人搂在怀裏,他的指腹搭在蔚姝的脉搏上,感受着那细微的跳动时,眸底浮动着欣喜。
原来,她有身孕了。
难怪她今日这般反常。
也难怪小姑娘眼底布满忧愁,许是在她心裏,怕是还不知晓自己已经与他同房了。
想到小姑娘面对突如其来的孩子而无措又害怕,谢秉安的心尖便泛起丝丝缕缕的细痛与心疼,他摩挲着蔚姝细腻的雪肤,在她狭长卷翘的羽睫上落下一吻。
“宁宁,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热气氤氲在蔚姝的耳廓,让睡梦中的人儿痒的偏了偏头,不舒服的呓语了一声,声音娇小跟猫儿一样,第一次见她时,她的胆子就跟猫儿一样,又怕又惊。
谢秉安将娇小的人儿抱入怀中,下颔抵着她的发间,嗅着独属于小姑娘身上所有的海棠花的气息,温热的掌心抚在她的小腹上,那裏孕育着他们的孩子,是他与宁宁的孩子。
这一生能得宁宁一人。
足矣。
这两日蔚姝心裏都藏着心事,她原本是吃不下去饭的,可这两日的饭菜竟是奇迹般的合胃口,她吃了一口便停不下来,蔚姝抬头问云芝:“这是谁做的?”
她瞧着这菜色与口味都不像是董婆婆的手笔。
云芝觑了眼门外守着的潘史,走到蔚姝跟前,低声道:“小姐这两日的饭菜都是掌印亲自下厨做的呢。”
“什、什么?!”
蔚姝错愕的瞪圆了杏眸,手中的双箸也险些掉在地上。
云芝重重点头:“小姐没有听错,的确是掌印大人亲手做的。”
蔚姝放下双箸,心裏说不高兴是假的,可她高兴的同时又甚是担忧,这腹中胎儿是个隐患,她已经拖了两日不知该如何向温九开口解释,眼下温九待她越好,便越让她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
“温九呢?”
蔚姝问道。
从早上起来后便不见他的踪影。
云芝唤门外的潘史:“潘督史,娘娘问掌印去哪了?”
潘史转身瞧了眼云芝,她还在为那晚灯笼的事与他赌气,看他时,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对蔚姝道:“梁主将今日班师回朝,主子要忙一些事物,晚些时候回来。”
蔚姝道:“好。”
她起身走出屋外,今日的天要比前两日暖和许多,云芝为她披上狐裘,扶着她在庭院裏走动,走了不大会便觉得乏了,便让云芝扶着她回房歇息。
她发现自从有孕后,困意要比往日多许多。
蔚姝这一觉睡的很沈,直到暮色将至才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裏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道影子坐在榻边,正为她把脉。
蔚姝瞬间惊醒,吓得抽回手缩进被子裏,小脸苍白的看向朝她撇来视线的谢秉安,她咽了咽口水,蜷紧手指,心裏有些打鼓,温九会医术,也不知他有没有诊出她有身孕的事。
若是他知道了,那她、她该从哪裏开始解释?
“你……”
“醒了。”
谢秉安止住蔚姝的话,扶着她坐起身:“起来吃些东西。”
蔚姝小心抬眼觑了眼谢秉安的脸色,见他面色如常,而且眉眼间似乎还有些淡薄的笑意,应该是还不知她有身孕一事,在温九的侍候下洗漱好,坐在椅上,看着一桌子膳食,蔚姝抿了抿唇畔,看向谢秉安:“温九,你还会做饭吗?”
谢秉安为她夹菜:“小时候学出来的。”
这件事触及到当年温家的记忆,蔚姝心尖一疼,没再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怎么想起来为我做饭了?”
谢秉安道:“潘史说你这些时日食欲不太好,我便想着做些合你口味的饭菜。”他抬手蹭了蹭小姑娘细腻的肌肤:“我好不容易把你养的圆润一些,可不能再消瘦下去了。”
蔚姝:……
她低下头,抿着唇笑。
谢秉安垂下眼,眸底裹挟着笑意,在蔚姝用过晚膳后,牵着她的手走出庭院,带她在荆州的街市上转一转,他们此刻就像是平民小百姓,夫妻两一起用完膳,用过晚膳便步入这人间烟火的街道上。
蔚姝抬头看他:“舅舅呢?我怎么没见他与你一道回来?”
谢秉安道:“他随梁文筹先回长安城了。”
“哦。”
蔚姝点点头。
随后,她垂下眸,心中忧虑万千。
她本想碰见李道长,问一问她有身孕一事的反常,眼下看来只能先瞒着温九,等到时回到长安城再问了。
“宁宁。”
谢秉安握紧蔚姝的手,声音低沈缱绻,听的蔚姝心尖酥麻,小脸漫上绯色,她抬头看他:“怎么了?”
谢秉安道:“今晚我告诉你一件事。”
蔚姝一怔,随即来了好奇心:“就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男人低笑,抱着她的腰肢:“这种事只能在房裏说,也只能宁宁一个人看,一个人知道便好。”
蔚姝愈发的好奇了,甚至连逛街市的心情都没有了。
原本是谢秉安牵着她,现在反过来她牵着谢秉安朝庭院裏走,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谢秉安薄唇轻抿,漆黑深邃的凤目裏翻涌着暗黑的炙热。
回到庭院,谢秉安吩咐云芝:“备水。”
蔚姝走进房中坐在椅上,歇了一会便开始问:“现在屋裏没有旁人,你能否现在就告诉我?”
谢秉安伸手轻抚她的下颔,声音较比方才多了几分沙哑:“待会沐浴后我再慢慢与宁宁细说。”
屋裏烛光灼灼。
蔚姝沐浴后换了一件青烟色的寝衣,屋裏炭火烧的很旺,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她躺进暖暖的锦被裏,看着云芝与董婆婆将木桶抬出去,待屋中都收拾好后,谢秉安也从外面进来了。
他关上屋门,转身朝榻边走来。
蔚姝转头看过去,发现温九方才也是回屋中沐浴了,他身上披着苍蓝色外衣,长发末梢有些湿润,眉目间清寒冷俊,可漆黑的眸底却浮动着缕缕温情,他走到榻边,掀开锦被躺进来,熟悉的松柏香浸入鼻尖的那一瞬,蔚姝心尖忽然涌起万千般的酥麻痒意,沿着四肢百骸侵袭,她揪起被角钻进去,脸颊红的能滴出血来。
灼热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蔚姝抿了抿唇畔,转过身闭上眼,尽量安抚/跳动不已的心臟,哪怕她已与温九有过多次的肌肤之亲,可一旦他靠近,她还是止不住的瑟缩,羞怯。
身后传来帷幔落下的声音,蔚姝本就紧绷跳动的心愈发的快了。
她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后背便贴上暖意,谢秉安的手臂穿过她的臂弯搂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她的后背贴着谢秉安温热的胸膛,对方强烈的心跳声透过衣衫,重重的砸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的,好似带动着她的心一并剧烈的跳动。
“宁宁。”
缱绻的气息划过耳珠,蔚姝手指蜷紧,眼睫颤了颤:“怎、怎么了?”
谢秉安按着蔚姝的肩将她转过来,小姑娘水润明澈的杏眸毫无预兆的撞入他的瞳眸中,他抬手轻抚她的下颔,指腹在娇艷的唇畔上按了按,哑着嗓音道:“闭上眼。”
蔚姝心跳加速,羞涩的闭上眼,垂在边上的柔荑蜷紧,黑暗中的感官甚是敏锐,她甚至能听到温九平稳的呼吸声逐渐急促,紊乱。
肩上微重。
青烟色的薄雾被轻柔的风散开,露出雪色的莹白。
屋内烛火灼灼,映在浮动的帷幔上,折射出细微的碎光,帷幔下,青烟色的裙裾垂落在脚踏上,静谧的月色裏响起一声声细碎的呜咽。
娇弱。
却让人的骨血开始沸腾。
谢秉安穿过蔚姝的柔荑,与她五指相扣,吻过她鼻尖上的香汗,哑着嗓音道:“宁宁。”
那一声声的缱绻,让蔚姝整个人仿佛沈浸在蜜糖裏。
而她身上浸满微甜的糖屑,都被那嗜甜之人,一点点吮去微末的糖屑。
蔚姝闭着眼睛,眼睫频频轻颤,眼尾激出湿润落入鬓边,她轻咬下唇,雪白的脖颈微微后仰。
外面寒风萧瑟,而松山雪顶被春日裏的暖光照耀,化为雪水潺潺流淌,淌过冬日裏矗立的松柏。
蔚姝以为,会与往日裏一样。
可直到那陌生的疼痛感袭来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温九为何要说,只有她一人能看。
炭火烧的很旺,帷幔后的二人鬓边都沁着薄汗。
蔚姝轻泣不止,在谢秉安一声声的宁宁中,哭声化为嘤咛的呜咽。
过了许久,直到蜡烛燃尽,帷幔后的呜咽声才作罢。
蔚姝迷惘的望着上方帷幔,想着方才的一幕幕,怔怔的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谢秉安,男人餍足后,眉眼裏都是温柔的暖色,她的手被谢秉安牵在手上,穿过她的指缝,与她五指相扣。
手心传来的温热让蔚姝逐渐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忽的坐起身瞪着谢秉安,伸手怒指着他:“你、你?你是个假太监?!”
谢秉安看着她憋红的脸蛋,笑着点头:“是。”
蔚姝眼睫轻颤,手指险些戳在谢秉安的脸上,她再次问道:“我、我肚子裏的孩子是、是你的?”
谢秉安伸手抚在她的小腹上,眸色幽深:“宁宁肚子裏的孩子,自是我的。”
“温九辞!”
蔚姝坐起身抓起抱枕重重砸在谢秉安身上:“你个大骗子,骗得我好苦,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她丢下抱枕,从他身上翻过去,眼看着就要赤脚下地,谢秉安抱她入怀,在她鼻尖上捏了捏,笑道:“我骗你不对,日后宁宁想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蔚姝转过头不去看他。
当初得知温九为了她入宫成了太监时,她难受了许久,后来得知他是谢秉安,她又甚是生气,可眼下,他、他竟还有事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