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蔚姝轻咬下唇,声音娇软细语:“我想问郑家此次是不是要全族被斩?”
谢秉安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男人眉峰微皱,眸底涌上幽暗的黑:“所以?”
他顿住,黑眸凝着她。
蔚姝蜷紧手指,双腿还有些颤栗,她走到谢秉安跟前,抬起还未褪去红霞的小脸看他:“我想求你放过季宴书与郑慧溪。”她伸手拽住男人的衣袖轻扯,唇畔嫣红:“可以吗?”
谢秉安垂下眼,睨着那只雪白的小手拽着他的袖子,眉峰微皱,低沈的声线隐约夹杂了几许戾气:“宁宁是想为别的男人求情?”
他伸手轻抚蔚姝的下颔,指腹在她唇畔上摩挲,漆黑的眸底跳跃着银烛火苗:“宁宁不是说,不在意季宴书吗?那他的生死与你又有何干系?”
谢秉安俯下身,在蔚姝唇珠上/舔舐了一下。
男人危险且灼热的气息将她再度包裹,蔚姝眼睫轻颤,对方近在咫尺,她甚至能从那双浓黑的凤目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蔚姝在意的永远只是温九。”
蔚姝攀上谢秉安的宽阔挺拔的肩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亲:“我想让你放过季宴书与郑慧溪,只是觉得他们夫妻二人也是个受牵累的无辜之人,郑慧溪是个温婉贤淑,心中有正义的好女子,他父亲犯的错不该将她也算进去,季宴书从未参与过此事,他只是被郑家牵累罢了。”
“温九。”
蔚姝抱住谢秉安劲瘦的腰身,仰着小脸:“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把他们二人悄悄带出诏狱,送到无人认识的地方安置,让他们夫妇二人远离长安城,远离郑家的是非,可好?”
她说的是他们夫妇二人。
每一句话,都将季宴书与郑慧溪绑在一起。
谢秉安眸底的戾气褪去,抱住蔚姝,指腹在她下颔摩挲:“明日我带你去给他们夫妇二人送行。”
蔚姝笑道:“好。”
谢秉安离开乐明宫,看了眼漫天雪色:“李道长在哪?”
潘史道:“回主子,在巡监司等您。”
主仆二人走回巡监司,殿外寒风簌簌,殿内烧着地龙,炉上滚着热茶,李道长临窗而坐,提着茶壶倒了两盏热茶,端起茶盏轻呷,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雪色,眉眼间浮出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舒心怯意,房檐上雪花飘飘落下,李道长将手伸出窗外,雪花落在手上带起一抹凉意,那一缕冰冷,就像是当年妹妹临死前的温度。
冰冷且绝望。
李道长将茶盏倒在窗外,眼底浸出些许湿润:“阿媗,九儿这条路走的太过艰难了。”
他又倒了一盏茶一饮而尽,嘴唇紧抿,欣慰笑道:“九儿长大了。”
谢秉安走进殿内,撩袍坐在李醇览对面:“梁文筹一事如何了?”
李醇览摇头:“梁老头那个老固执,怕是短时间内松不了口,我也去见梁文筹了,将你的身份与二十年前的恩怨都与他细说一番,他两真不愧是父子,都一样死脑筋。”
谢秉安垂眸低笑:“意料之中。”
若是梁文筹一口应下,反倒不是梁家血骨的秉性。
李醇览皱眉:“等明日我再去梁家,我就不信了,我待个十天半个月,再不行我待个一年半载,我就不信那父子两不答应。”
说完,端起谢秉安为他添的热茶,刚喝一口又吐出来,将茶盏重重掷在桌上:“呸,烫嘴。”
谢秉安:……
他为李醇览添了新茶:“这种事急不来。”
“那怎么行?”李醇览皱眉:“国不可一日无君,难不成你真要做个太监皇帝?”
他顿了一下,续道:“或者你恢覆温九辞身份也不是不可。”
谢秉安:……
他凉凉乜了眼李醇览:“裴立象并无子嗣,裴胥司也未成亲,即便是外亲沈家也同罪连枝,帝位空着,在朝的人皆虎视眈眈,此时若梁家出头,允了梁文筹坐帝位,文武百官可心服?就算他们畏惧我掌印身份,不敢在朝堂放肆,可我们却堵不了大周朝子民的悠悠众口,届时只怕会说梁家与我这奸宦联手谋反篡位,梁文筹这个帝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李醇览眉头紧锁,长嘆出气:“如此一来,这事可就难办了。”
谢秉安端起茶水轻呷一口,指腹描绘着茶盏边缘,狭长的眼尾凉薄轻挑:“倒也不是没有好法子。”
李醇览问:“什么法子?”
谢秉安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巡监司雕零的一草一木,指腹在茶盏上绕圈:“梁文筹缺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大周朝上下百姓都心服口服,承认他帝王身份的机会,大周皇帝被杀与沈禾起兵回长安造反的消息应该都传出去了,淮南位于大周边关,与南硕和北拓是重要交界。”
他转身看向李醇览:“若我没猜错,再过不久,南硕与北拓将要来犯淮南。”
李醇览扶着胡须,恍然点头:“淮南乃大周至关重要的边关,又是一座大城,他们若是知晓淮南没了重兵把守,定会蠢蠢欲动。”他伸手指着谢秉安点了点,笑道:“你想让借这次机会让梁文筹率兵压阵,击退南硕与北拓,以此博得大周百姓与百官的臣服。”
谢秉安颔首:“眼下我们先等。”
何时南硕与北拓犯淮南领土,梁文筹何时率兵前往压阵。
翌日一早。
马车停在乐明宫外。
云芝为蔚姝披上狐裘,将兔毛手捂递给她:“小姐,今日外面消雪,天儿冷得很,当心着凉。”
蔚姝笑道:“知道了。”
李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娘娘,主子过来了。”
蔚姝轻提裙摆正要往外走,忽的想起什么,又转身朝妆奁走去,云芝疑惑道:“小姐,你做什么呢?”
“没什么。”
蔚姝打开匣子,将裏面的白色小人揣在袖子裏,转身朝殿外走去,刚走出寝殿便被谢秉安抱入怀裏,忽然的凌空让蔚姝惊了一下,随即沁入鼻尖的松柏气息又让她心中安定下来。
她双手抱住谢秉安的脖颈,唇畔抿着笑意。
见她抿唇只笑不语,谢秉安抱她坐进马车,让她坐在自己膝上,谁知小姑娘跃下去坐到对面,冲他扬着小脸,潋滟的杏眸裏映出几分故意的挑衅。
谢秉安闲散的靠在车璧上:“宁宁在想什么?”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压在雪面上,发出‘吱呀’的沈闷声。
蔚姝垂下眼,瞥了眼桌上的点心,拿腔捏调:“餵本宫吃块点心。”
谢秉安:……
“宁宁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