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的长巾搭在肩上,长发垂在腰间,她抬起眼眸追问,“你确定她死了?”
“棺椁已经搬进了贺府,属下看得清楚,裏面躺着的人就是靳游雪。”
“好呀!好呀!”她放肆地大笑,走到无名身侧,将他环抱着低声道,“无名,她死了,她居然就这么死了?”
无名垂眸看她,眼神裏满是笑意。张七七本是笑着的,看见他那张脸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松开环抱着他的手,语气淡淡道,“无名,你亲自去给我盯着贺府,但凡是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将消息传回来。”
无名知道她的担忧,匆匆忙忙就离开了。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张七七瞬间想到了什么,若不是父亲下了狱,母亲应该也不会急气攻心,不到一月就过了世。她如今哪裏还有什么家,不过就是剩下一副躯壳留在这世上罢了。她去求靳景君救她父亲,却惨遭拒绝,理由是靳家向来中立,不可能也不允许参与其中,因为指控她父亲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当朝太子。
后来,她求上李二殿下李元焕,他帮她见了她父亲的最后一面,接着她父亲被斩首,而她被李元焕收入麾下,成了他的左膀右臂,无名是李元焕给她的死士,也是她唯一绝对相信的心腹。她闲暇可以肆意撩拨,但是无名绝对不能真喜欢上她,她是要嫁给李元焕的,若是主仆界限分不清楚,倒是自食恶果的还是她。
贺府的棺椁内,确实躺了人,不过躺着的人不是庄虔。
拿起筷子,心满意足地吃完饭后,庄虔终于想起了棺材裏躺着的他,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出来先吃点?”
此时拿着书透着缝隙在看书的贺新景彻底有了脾气,“是你假死,又不是我假死,我为什么要躺啊?”
庄虔穿着他的衣服,坐在椅子上吃着美味佳肴,不紧不慢道,“你都说了,我是郡主,郡主怎么能躺棺材呢?反正你整天查案也都是打打杀杀的,我这九死一生,总不能又沾染上那些不好的东西吧。”
贺新景来找她时,她的毒已经解了,依据她的话来说,就是先前去追月楼时,那个叫苏忝的女子给她的,他虽疑惑,却也没有联想到更多的。张七七是笃定了她不会有解药,要将她置之死地的。不过这同时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看清身边人的机会,若是她死了,好处最大的人是谁,自然明了。
反正戏臺子别人都搭好了,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将这出戏唱下去。眼下的他们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根本没可能找到李元焕和张七七幕后操控的证据,即使是呈到御前,他们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若是他们趁着假死之机,再潜入追月楼一趟,说不定这次可以拿到更多确凿的证据。
“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贺新景扣了扣棺材板问。
庄虔思索片刻,“要不今晚去吧?追月楼不是夜不闭户吗?刚好趁机探一探那些西域商人究竟是来什么的。”
贺新景道了声好,先前他以为这斗兽大赛就是为了那些西域商人举办的,不过进了裏面,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什么西域人,倒是朝野之间的人不少。还有那个失踪的高家孩子,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天色渐暗,贺府内外全都落了锁,沈折和采绿留在房间内吸引视线,而他们早就伪装成侍女和侍卫从后门溜了出去。
“怎么样?可以吧?”
庄虔知道他问的是这条无人发现的线路,却并没有直接接话,而是懒懒道,“还行吧,就那样。”
贺新景以为她是不屑于从偏门出来,补充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走后门啊?不过也可以理解,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想吃喝玩,这也没有什么不对。人生在世,本就是要吃吃喝喝,活在当下才是最要紧的。”
这番话让她有些惊诧,她印象中的贺新景除了在怼她的时候,就是在怼她的路上,讚同这种话,还是第一次听到。虽然他讚许的人并不是她,但终究还是不自觉地开心了些。贺新景这次是假扮西域商人,而庄虔则是他的妹妹。本来说好的是演夫妻,不想庄虔直接改成了姐弟。
“等会儿进去,听我行事!你别自作主张啊?”
“放心,放心,一切谨遵郡主吩咐!哦不,谨遵姐姐吩咐!”
庄虔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那繁杂人流的楼宇,心情瞬间紧张了不少。若是一桩案子就算了,此地牵涉的案子之多,她简直不敢想象,若是事情全部继续隐匿,那些惨死的孤魂,活着的百姓,终将一次又一次地剥夺杀害,甚至丧失生命,这是朝廷的不幸,更是时代的不幸。
他们装扮上服饰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不得不说,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来,庄虔第一次感觉到了气势,一想到身后跟着一个红胡子,说话还糙裏糙气的男人,她就很想笑。
门口的护卫盘查到他们,让他们将令牌拿出来,庄虔立即就演起来了,“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要带令牌,要带令牌,你怎么就记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