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客厅裏的电视机正放着春晚的小品。
黄思琪抱着小暖暖，她看着电视上的人咿呀咿呀叫着。
“别给孩子看电视。”
外婆说道。
“对眼睛不好。”
“好嘞，妈。”
黄思琪抱着小孩儿也落座，团团圆圆的年夜饭正式开吃。
吃到一半只见外婆从自己的棉袄兜裏掏出来几个红包，晃了晃。
池青青第一时间起身，站到外婆面前恭恭敬敬给外婆拜了个年。
“祝外婆新年快乐，寿……比南山，青青在这裏给外婆拜年了～”
池青青那句寿比南山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口后回想到现在的状况，那种无力与悲伤感瞬间涌了上来，她低着头以最快的时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让外婆看到的还是一个满脸笑容的孙女。
池明杨、池晓晨和黄思琪依次给老太婆拜年，排着队。池青青为了逗老太太开心，在拿完红包的那一刻又排到队伍的最后。
“你已经领过了！”
“可没有规定说不能再领啊！”
“我现在只剩下一个了，是给我们小暖暖的。”
“那我就不跟她争了～”
池青青拿过红包，塞到在一旁睡得香香的小家伙枕头旁边。
晚饭后，外婆在客厅裏看着年轻人已经不太爱看的春晚，池晓晨在旁边陪着。池明杨和黄思琪奶着孩子。
池青青也坐到沙发的一旁，拿出手机，给大家依次拜了年。
池青青：【新年快乐】
迟宇：【新年快乐】
两人不同时间发的，但祝福是等价的。
眼看着已经到十点，池晓晨催着外婆进房间休息，老太婆却死倔着要看到最后。
“想再听一次李谷一的《难忘今宵》。”
池晓晨听到这句话后，也不再勉强，起身从房间裏拿出一张毛毯盖在老太太身上。
十一点的时候，池晓晨转身发现老太太睡着了，关了灯的客厅裏就只剩电视还闪着光，池青青有那么一瞬看到池晓晨眼裏亮晶晶的，似乎有眼泪，就这么註视着睡着的老太太。
十一点半，池明杨从房间裏出来，拍了拍池青青的肩膀。
“走，放烟花去。”
池明杨手裏拎着一大袋东西，全是烟花爆竹。来到河边，已经有不少人摩拳擦掌就等着12点那一刻钟声响起。
零点时刻，烟花准时绽放在空中，远近的爆竹声不绝于耳。
整个城市在这一刻都恍如白昼，又是一个农历新年。
家这边。
池晓晨在听到主持人报幕最后一个节目时，轻轻的拍了拍身边的老太太，起初老太太没反应，池晓晨心中一紧，用更大力点的力气拍了拍，语气也急了起来。
“妈！妈！妈！”
只见老太太慵懒的睁开眼。
“我听到了。”
在室外，人们在新年这一天通过燃放烟花爆竹试图驱散黑夜的黑，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能被抚慰。
在室内，家人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看着电视机裏的歌舞升平，体会着阖家欢乐。
池青青拿出手机拍下这一盛况，发给了迟宇。对面也发来自己点燃爆竹的视频。
“我和你妈小时候，每次过年也会被你外婆拉到这裏来放烟花。”
池明杨的声音在池青青耳边响起。
“过年最期待的事呢，第一是发红包，第二就是放烟花了。”
“我还小的时候，老是听你妈在我面前说你外公还在世时的事，说她小时候都是跟着你外公外婆一起来放烟花，红包也会收到两份。”
池明杨用手比了一个二。
“每年说每年说，给我听烦了，就生气。打又打不过。”
池明杨笑。
“现在想想，我跟你妈还有你外婆三个人来放烟花的那些年，也成了我回忆中最美好的往事。”
池明杨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小时候一直被你妈欺负，我那个时候可讨厌她了。”
池青青笑了，她想象不到那么高傲的妈妈竟然也被人讨厌着，还是自己亲弟弟。
“可是在外面有人欺负我，你妈永远站在我前面。后来她离开这裏去上学，不能经常回家的那些年，我反而觉得不太习惯。”
“最后，你被送了回来。我大概才明白了什么是亲情。”
“就算从未见过你，但是在你的脸上找到她的影子时，爱自然就滋生了。”
“外婆的事，对不起。是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考虑，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池明杨一脸认真的看着池青青，满眼的心疼。
池青青早已是泪流满面，在池明杨敞开双手时，她毫不犹豫扑向他的怀抱，放声大哭。
回到家后，外婆早已经睡下，池青青偷偷溜到外婆的房间。
“外婆，睡了吗？”
“…没，还没。进来吧。”
“对不起，把您吵醒了。”
“外面声音这么大，我想睡着也难，傻孩子。”
“烟花好看吗？”
“好看。”
“外婆，我今晚能不能跟您一起睡？”
“当然可以，你不嫌弃我身上的老人味儿吗？”
“池青青凑近嗅了嗅：“哪裏有老人味，都是香味。”
“想跟您一直这样。”
“你刚来我家时，比现在的暖暖大不了多少，那个时候晚上一直苦恼，我和你舅晚上就轮番背着你哄，等你长大一些不肯一个人睡，就非要拉着我陪你睡，一直到你上小学前。”
外婆回忆着，十年仿佛一瞬间。
“时间过得真快。”
“我记得。”
沈默良久，黑暗中响起外婆的声音。
“我这辈子很幸福，在儿女福上面。但唯独跟另一半缘分太浅，我现在挺想你外公了。”
“……不要，我想要您一直陪着我们。”
外婆没有再言语，只是不断的用手温柔的抚摸着池青青的头。
这一夜，池青青睡得极好，就算不断有烟花爆竹的声音也没能吵醒她。
可外婆还是在一个万物生长的季节走了，眼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