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鬼火11
两个灵臺郎押走后,
盛从周看着棠梨道,“若那晚是这二人当值,另外两名灵臺郎,是否有嫌疑?”
棠梨看了看卷册说,
“这二位灵臺郎的家,
确实都在内城,
且当晚没有当值,
嫌疑也很大,
可...可卑职直觉当夜那凶手,
一定会站在极高的地方,俯视着大火...”
“京城极高的地方,
也不只观象臺。”盛从周拨弄着手中的茶杯,
沸水流光,
如素蕊盛露,越发衬得他指骨修长,节节分明,
宛若玉雕。
“如今,
大致可以确定,当晚天象有异,而非有人装神弄鬼,你的推论也愈发可信,如此,不但徐矿和姚时起要查,整个钦天监,
连同懂天象的,
也要查清楚,只是......”
棠梨揣测着他的话,
直楞楞地,盯着盛大人的眼睛,不妨目光相撞,都看到彼此的影子,在对方眼裏化作涟漪。
棠梨赶忙挪开视线。
盛从周也莫名一怔,待低头抿茶,又想到什么,那口茶,便一时窝在嗓子裏,许久,才化成一道绵密的回甘。
“大人”棠梨见盛从周顿住了,不由提醒道,“大人刚刚说,可是什么?”
盛从周稳了稳心神道,“这徐矿,即便可以证明当夜与徐夫人私会,也不能证明夜半没有外出,而且,由他供述可知,当夜徐主簿在钦天监内署值守,那在内城作案的嫌疑也极大,至于姚时起,那观象臺的人,彼此之间隐瞒,他说去了两刻钟,也不足信,须得仔细查验。”
“另外两名灵臺郎,常洛和冯胜,当晚在何处行何事,可有人证,皆须查验清楚,如此,连带保章正、挈壶正、漏刻博士、司历和司晨,一并人等,皆要查验,颇为费时费力。”
盛从周揉了揉眉心,他今日,恐怕一天都要呆在昭狱中。
“大人莫要伤神,如今案子虽然未明,却也捋出些头绪。卑职今日想要去通渠,再查验一番,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线索。既是人为作恶,必定会留有蛛丝马迹。”
棠梨面色沈静,语气亦坚定有力,盛从周不由看了她一眼,皙白细腻的脸庞,羊脂软玉般明亮通透,看似柔弱,却心性坚毅。眼裏不由多了几分激赏。
“你倒是沈得住气,叫几个锦衣卫陪着,万事不可冒险,亦不可贪功冒进。”
“卑职明白”棠梨行礼告退,犹豫片刻道,“锦衣卫跟着太过招摇,卑职,卑职想要一个人去查看。”
“那就叫几个暗卫跟着。”
棠梨应下。
离开昭狱后,狱中的滞闷之t气消散。她置身户外光线下,踩着地上浅浅的几抹疏影,数着从层层云缝裏,漏出的一丝丝天光,即便是阴雨绵绵的天气,也沈寂美好,
她做刑侦工作很多年,心性早就磨平了,没有什么案子,是一蹴而就的,不过是千头万绪中,拨出一条路罢了。
沈得住气,方能神思清明,思绪随目光延伸扩展,而非一叶障目。
棠梨沿着通渠,一路向外城走去,白日通渠水满,绵绵细雨,光影变幻,破败的断壁残垣,宛如一首边塞诗,又诗意又苍凉。
阴雨天气,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街道司的人,粗布青衫,背着篓筐,沿街清理污物。
许多清道夫,皆已年过五旬,身躯佝偻,步态蹒跚,若遇到庞大的檐牙屋脊,碎石残垣,搬运起来颇为费力。
棠梨见一位年岁已高,头发花白的清道夫,想将一块烧黑的檐匾,搬到牛棚车上,一连几下皆没有搬起来,正在考虑是否上前帮忙,恰好一位年轻的清道夫走了过来。
那清道夫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面目颇为清秀,力气却很大,三下两下,将东西搬上牛车。自有专门赶车的人,将这些废物运到城外荒野掩埋。
棠梨驻足片刻,心道这些清道夫,一般都皮糙肉厚,这年轻人看起来,却异常白皙。仔细想想,似乎当日进城时,就见过他在清理通渠。
因还想着案子的事情,且手裏还捏着一份,城内通渠的布局图,她略略诧异一下,便撑着油纸伞走了。
通渠四通八达,凶手若是潜入通渠纵火,无论藏身于何处,只要隐蔽得当,都可以在宵禁后,逃过兵马司的巡视人员,匍匐或猫腰在通渠内前行。
棠梨在布局图上,分别标明了几位灵臺郎,以及钦天监的主事人员,在内城的住所,然后沿着路线走一遍,看看走到威远侯府处,究竟用时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