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坊观案11
棠梨被那黏附在面上的目光,
压得有些踹不过气。
她瓮声瓮气道,“大人,是卑职僭越了!”
盛从周心口,如三伏天灌下烈酒,
从喉咙烧至丹田,
一溜烟冒着火,
脑门上却如水洗般冰凉。
“僭越?女子重名节,
你若非真心...岂可乱说?”
他明明咬牙说出的话,
牙根却一阵泛酸,
半边脸腮,皆是咬合无力感。
“大人,
就像那郡主所言,
卑职日日厮混在锦衣卫中,
便是卑职谨小慎微,守节如烈,旁人也不觉得卑职,
有何名节可言?不过,
卑职未曾想过婚配,也不在乎旁人怎么想,卑职,卑职更不敢肖想大人!只是,大人对卑职恩重如山,卑职不想旁人误解大人!”
“不敢肖想?”盛从周唇畔勾出苦涩的笑,“本座竟不知道,
你何时竟如此乖顺胆小了?”
他屈尊俯身,
以指尖挑起,棠梨细白柔腻的下颚,
略带薄茧的粗粝指感,如同未开刃的剑,若是顺着修长脖颈向下,能钝重刺穿她的心臟。
棠梨屏住呼吸,有些紧t张的望着盛大人,苦涩的沈木香味,几乎要将她溺毙,却不及他眸底翻涌的深意,未燀过的苦杏仁一般,质润、味苦、有毒。
“你既怕旁人误解本座,为何不怕本座误解你?”
一室明亮的烛火,从容漪靡,绵延至外面浩汤的黑暗中,广袤的空寂,被笼罩在虚无感中。
盛从周眼底凄凉情味,覆杂情绪,晦涩难辨。
棠梨吶吶解释,“卑职,卑职以为,解释清楚了,大人必不会介怀.....”
“好一个...必不会介怀!”
他收回指尖,目光化为死水冰窖,寒凉无感情。
“出去!”他声音冰冷,沁骨入髓,剑一样挑刺着,棠梨的每一寸骨头。
棠梨望着他凌厉的目光,慌忙逃离。
思绪却如同,从陷落的流沙中抽离一般,有些东西,埋在了流沙中。
呼吸回魂,脑子裏依然一片空茫,心裏暗暗道,大人这番态度,应是介怀吧!
毕竟,他位高权重,身份尊贵,或许,觉得下属的心慕,于他是种羞辱吧!
她捏了捏掌心,告诫自己,谨记这是个尊卑有别,阶级森严的朝代。
而她,蝼蚁之躯,却为上位者忧心,实在是可笑至极。
棠梨掌心掐得红痛,压下心中涩意,一路恍若无事般,往房中走去。
待进了房间后,心情已平覆许多,酸胀的眼眶,强忍的泪意感,已消失殆尽。
她拍了拍脸颊,将心思放在颅面覆原上。
下午塑好的黏土,已经凝固了。
这幅颅骨,玉枕骨低窄,颌颈骨突出,颧骨细瘦。
按着她现在的塑像,菱角桃花眼,眼角上扬,口小唇薄,唇珠挺翘。
是春山作骨,秋水为神,颇具阴柔之美的,男身女相之貌。
只是,若要确定骨点覆原,颅相精准,画出更为准确的秀骨清像,就需要从已成像的颅相,去倒推尸体八相图。
然后用八相图中的骨相,和尸骨原本的头骨比对,验证棠梨覆原的肌肉走势和厚薄,是否准确无误。
而所谓八相图,完整应该是九相图,是人死后,尸体所要历经的九个阶段:胀想、瘀想、坏想、血涂漫想、脓烂想、啖想、散想、骨想、烧想。
因最后的烧相,为火所焚,薪尽形灭,于验证无关,所以,棠梨只需推测前面的八相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