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候蜡烛11
辰时一刻,
棠梨和盛大人,乘坐着贾烛匠,租来的破旧马车,朝着眉山的方向,
吱吱嘎嘎奔去。
棠梨身着靛蓝粗布襦裙,
梳髻挽发,
斜插根木簪子,
未施脂粉,
看着倒也清丽朴实。而盛大人则一身黑粗布裋褐,
头发在脑后挽成两股发髻,缠绕着固定的网巾,
一副泥腿子的打扮。
贾烛匠对二人的装扮还算满意,
一路上为二人讲解,
整个眉山的产蜡布局。
眉山高山区是产虫区,这个季节已经完成幼虫采集,没有什么活要干;而山脚下的小村庄,
唤做眉庄,
是熬制蜡油的地方,不许外地t人进入。
唯有半山腰上的产蜡区,八月初至九月底,是最繁忙的时候。
今岁因着郭县令急功近利,提前采蜡,倒是从五月开始,山头就忙碌起来。
按照贾烛匠安排的身份,
棠梨和盛大人,
原本家境丰足,不幸遭了大水,
亲人罹难,房舍也被冲垮了...
逃难寻亲来到眉山,自身艰难的贾烛匠,只能带着他们,来山上找个活计维生。
当然,这个时节,就只有去山上采腊最合适。
《本草纲目》有记载,“处暑后则剥取,谓之蜡渣。若过白露,即粘住难刮矣。其渣炼化滤凈,或甑中蒸化,沥下器中,待凝成块,即为蜡也。”
若按照这个安排,棠梨和盛大人,必须每天早晨,天不亮就上山,赶在清晨用刀片,将白蜡从树枝上刮掉,或者切掉包有蜡质的树枝,装在囊橐或挑子裏,天黑前挑到山下来。
可棠梨心知,若是凶手有意下毒,采蜡过程很难得逞。只有制作蜡烛的过程中,动手脚的可能性最大。
必须要想个办法,留在山脚下的庄子裏,混入制作蜡烛的队伍。
接近巳时一刻,三人到达眉庄。
眉庄坐落在眉山下,是一个清幽宁谧的大山庄,光是村民就有一千多人,家家户户都围着虫白蜡过活。
棠梨下了马车,目睹眉庄周围,群山环绕,远山耸翠,古木撑青。清风荡漾中,炊烟袅袅升起,与金光熠熠的晨间日光,交相辉映,越发显得山庄静谧祥和。
若不是棠梨是为查案而来,知道半山腰的采蜡区,不到两个月前,刚发生过惨无人道点天灯酷刑,她当真会生出一种感觉,隐居山中,晨起夜眠,野果为肴,粗茶淡饭,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也不失为自在悠闲,不虚浮生。
可她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也知道这裏发生过什么,再望着满山葱翠,山间烟火,就生出脊背发寒的感觉。
十四名壮丁,在山上点了天灯。
眉庄的族老们,并不敢张扬此事,一则官府以谋反之名逮捕这些人,二则眉山以虫白蜡为生,害怕得罪当地官府,又害怕毁了虫白蜡的名声,自断营生。
于是,十四名年轻气盛的农人,只能死在这座大山裏,连上告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棠梨正欲跳下牛车,盛大人搀了她一把。
贾烛匠捻须看着,两人倒是果真有种,青年夫妻遭逢变故,相依为命的感觉。
他下了牛车后,轻车熟路般,带着棠梨和盛大人,往山庄的东厨走去。
贾烛匠和东厨的刘氏夫妇,关系还不错。
东厨是三大间房子,笔直打通,堂间裏就是两个大竈臺,此时正烧着火。
他们三人进去时,刘婶子正在从架橱上,扒拉着要用的干辣椒。
“刘婶,已经在预备午饭啦?”
棠梨闻到,一口大锅裏,正炖着肉。
路上贾烛匠已经说过,刘婶算是庄子裏的厨娘,操持炊饮,准备匠人们的一日三餐。
刘婶子也年过五旬,和贾烛匠似是同龄,不过常年在厨房干活,烟熏火燎,面相更加显老。
她回身见是贾烛匠,油光红润的双颊堆满笑。
“贾兄弟,你可大半年都没来啦!你刘哥前几天还念着你的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