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气,月兑口道:“好,你不说话,我就不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无礼地顶撞爷爷成年以后头一回耍叛逆,还闹离家,丢下所有的事情不管,以为爷爷必然气极了,可是等了好久,爷爷一次也没有入梦来斥责他<>
好不容易等到了,就只是微笑,不发一语<>
他真的不懂,爷爷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措手不及,明明一开始只是个小靶冒而已,爷爷身体一向硬朗,少有病痛,在家裏听他咳了几天,那时他刚在忙公司的大权交接,每天早出晚归,口头上念了爷爷几句,要他找时间去医院,爷爷总笑说没事<>
谁知,这个“没事”,却让他一睡便再也没醒来过<>
早知道、早知道如此,他再忙都该抽空陪爷爷去一趟医院,也许再早几天,就什么事都没了……<>
一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相信,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小靶冒而已,怎么就成了天人永别?<>
他想了又想,最后甚至觉得,是不是卸下肩头的担子,把杨家,以及一生的事业交给他,爷爷就再也没有罢碍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不要接,他什么都不要管,爷爷能不能再活过来?<>
不知为何,他这模样,让龚悦容鼻头酸酸的<>
“你这不是生气……”只是心太痛,不知道要如何排解那种痛楚、不愿意接受爷爷真的已经离他而去的事实而已<>
离家是耍任性,但,那是一个孙子在对爷爷耍任性,谁说不可以?再幼稚、再无理,也是最后一次了,他的爷爷会包容的<>
“你想……爷爷有没有可能是在告诉你,要你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等哪一天,你真的想回家了,再回去?”因为这个孩子,一直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总是想让爷爷开心,至少该有那么一次,让他顺从自己的心意,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宣洩悲伤的方式<>
所以爷爷始终笑着,不加以苛责<>
“是吗?”他眼底,有一丝迷惘<>
“我只是猜测,假设是我婆婆,她会希望我怎么样?”无论她怎么想,都觉得婆婆会希望她用最能让自己释然的方式过活同样的,那么疼爱孙子的杨爷爷,舍得不入他的梦裏,或许是不希望他一直沈浸在悲伤中,早早走出来<>
然后,看到他做许愿笺,那么卑微地乞求,才知道,原来孙子如此渴望,所以笑笑地来看他,满足他的思念<>
杨仲齐安静听着,缓缓搁下手中冷却的马克杯,将脸埋进双掌之中,久久、久久,一动也不动<>
她也没再出声惊扰他,适时给予他空间,让他独自理清纠葛纷乱的思绪<>
饼后,他们没再交谈,偶尔分享热茶以及食物,除此之外再无赘言<>
“你看……”<>
点点橘红色的光,穿透云层天将破晓前,朦胧的美丽光晕,在云雾间渲染开来<>
大伙儿已有志一同地拿起相机狂按快门<>
“很美吧!”她回首,灿笑望他<>
“嗯”云层中,洒落点点光晕,灿亮了她的容颜,他目光缓缓移向她这张脸,算不上绝美,至少在他见过的女孩子裏,只能算得上清秀甜美,但是与她在一起的感觉,意外的舒心<>
紧掩的心扉,孤独、寂寞,以及没有人懂的忧伤,在这趟放逐之旅中,意外遇上了她,就像这天将破晓前,珍贵的一抹光亮<>
温暖,柔软<>
“我不是晚上不睡,是睡不着”他突然说<>
从爷爷过世后,就这样了夜裏总是难以入眠,愈是想睡,愈是容易失眠总是清醒着,到天亮<>
而她,知道<>
即便他没有点灯,也知道他在窗前独坐到天明<>
知道他不是像婆婆说的那样,与家人吵架,负气离家<>
知道他悬挂在许愿树上的深深渴求<>
每每婆婆提起敏感话题,用那么担忧的眼神频频偷瞧他<>
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会特别避开他不碰的食物<>
主动替他洗衣服,再折迭整齐放在床上,每一件都带着晒过阳光的清香味<>
时时都在关切他的情绪与需求<>
用了那么多的心思在关註他,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但他不是木头人,那样的眼神所散发出的讯息,他在很多女孩子身上看到过,一点都不陌生<>
二十岁的大女孩,懵懂、生女敕,她还不懂那是什么,而他知道<>
知道,却不说破<>
他偏开头,望向将明未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