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大人——”
于是一路上楚凌霄不是渴了，就是饿了，要么腿麻了，要么眼睛裏又进东西了。有一刻好不容易清凈了，她又突然哎呦起来，说自己的背有些痒，要秦凰给她挠挠，秦凰让她转过身去，扬手狠狠地打了她两下，她这才安静下来。
青山连绵绿水环绕，竹林摇翠，茶树飘香。
车子开进群山之中，绕了几段公路，停在一个村子深处。
刚下车，一个身体颇为硬朗的老大爷走过来，招呼秦凰：“回来了？刘哲也来了？”
这是秦凰家裏雇的长工，姓张，为人实在，这么多年一直在替他们看家照顾茶树，尽心尽力，秦凰一家人都是拿他当亲人看待。秦凰摘下口罩，露出极为亲热的笑容，“嗯，他回来看看。”
“这是？”大爷看着一边的楚凌霄问。
“刘哲的学生，特地过来体验采茶工作的。”
“大爷好。”楚凌霄乖巧地打招呼，她见了秦凰家裏的人，像见了自己家人一样亲热。
张大爷瞧了瞧楚凌霄，见她脖子裏系了根色彩缤纷的丝巾，穿着件很白的长款风衣，踩了一双发亮的高跟鞋，脸皮又细又嫩，呵呵笑道：“来玩玩行。”
“人都来了？”秦凰问。
“都来了，今年带了二十个人过来，刚才一起去县裏做核酸去了。”张大爷向秦凰说着采茶工的情况。
“行。特殊时期，他们註意，我们这边也得格外註意，桌椅这些公用的物品要每天消毒，要是做不来就找凌霄帮忙。”秦凰指一指两手拉着一个行李箱的楚凌霄。
“行吗？她不是来度假的？”张大爷看着楚凌霄。
“我招的工人，花了钱的，你拿她当工人用就行。”秦凰特地嘱咐。
秦凰老家就在茶山脚下，出门就能望见一行行碧绿的茶树。
家中有不大不小五六间房子，被张大爷收拾的极为整洁。因为要为采茶工提供临时住宿，在院子东面又起一个院子，四间三四十平米的卧房，一间厨房，一个厕所和一个茶棚。每年采茶季，几十名工人就住在这个院子裏，秦凰特意带楚凌霄看了一看。
屋子裏的一面都放着床铺，其中四个床位已经铺上了花花绿绿床单，另一面是两层的架子，上下都堆满了大包小袋。
“喏，你自己找个地方住吧。”
楚凌霄楞了楞，让她住这？虽说屋子宽阔不显得拥挤，但是她在学校住的也是三人间，哪裏——算了，她点了头：“嗯。”
当天下午，楚凌霄、刘哲还有张大爷给工人们进行了简单的采茶培训。
此来采茶的工人大都是中老年妇女，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最年长的有六十多，她们来自其他地区的农村，一年到头四方奔走打短工，春天来浙江采茶，去河南挖蒜，夏天去宁夏摘枸杞，到山西摘金银花，秋天去新疆采棉花，冬天去烟臺夹海带苗，啥活都能干，个个练就一双巧手，很多人虽然从来没有采过茶，看一眼就立刻上手，很是麻利。
楚凌霄身在其中就显得有点呆了。
“不要用指甲掐，用手指指肚摘。”秦凰语气逐渐烦躁，教了三四遍，是头猪也该教会了，眼见着楚凌霄采下来的嫩叶又有指甲痕，她不禁提了一口气，喊出来，“不要掐不要掐！这么嫩的芽叶，你是怎么忍心下手掐的？”
“指甲太长了嘛！”楚凌霄着急道，她手心都出了汗，就被秦凰看着采茶，就像在班主任眼睛下写作业一样，越用心越写不好。
秦凰瞥一眼楚凌霄莹白如玉指甲，说：“剪了。”
真是非人言！
楚凌霄暗想，低头又去采，闷闷地说：“我能学会的。”
秦凰仍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见她能将鲜嫩芽叶无损地采出来，语气才和缓，“轻采轻放。今天就这样吧，回去收拾一下吧，明天开工。”
吃饭的时候，楚凌霄和采茶的大婶们一起在东院吃大锅饭，虽是大锅饭，却是秦凰特意雇厨师来做的，所以饭菜倒还是很香，一荤一素，旁边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一大锅稀饭。大婶们常年在外打工，都随身带着自用的碗筷去打饭，唯独她两手空空，只能干看着别人吃。
咽了咽口水，便走到西院去要碗筷，当时秦凰、刘哲和张大爷正在吃饭，秦凰从厨房裏拿了一幅干凈碗筷给她，没说一句挽留的话，她便只好端着碗去东院打饭。
夜幕降临后，一群人嬉嬉闹闹地回屋收拾床铺，闲聊，看见楚凌霄坐在靠墻的位置玩手机，就问：
“这姑娘看着像城裏人，又齐整又时髦，怎么也来打工？”
方言浓重却能听懂，楚凌霄看对方热情，就放下手机：“我的生活费用光了，来挣点零花钱。”
一个说，“噫！那咋来这地方？”
另一个说，“是啊，连个被子都没带？晚上冷吶，咋睡？”
一个屋子裏的人都看着楚凌霄，她们都好奇也关心，这个和自己女儿或孙女一样大的孩子，怎么来这裏？
“我和东家认识，我去向她要一条来。”楚凌霄说。
“那去吧，去吧。”
楚凌霄跳下床跑到西院时，秦凰三人还在饭桌前坐着，只是各自都没有在吃饭，张大爷满脸愁苦，一口一口抽着烟，而刘哲则低着头默不作声。
秦凰站起身说：“大爷，这也不怪刘哲，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说完她瞥见站在门口的楚凌霄，扬手一直东面的一间屋子，“就知道你住不了，东屋给你收拾好了。”说完也不再理楚凌霄，弯身去收拾桌子，刘哲也赶紧起身帮忙。
楚凌霄觉得氛围不太愉快，但是秦凰竟然给她安排单间，实属让她喜出望外，于是内心窃喜地带着行李住进了东屋。
次日凌晨，一阵敲门声将楚凌霄叫醒，门外传来秦凰声音：“楚凌霄，楚凌霄！起来，干活了！”
楚凌霄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收拾完后还是迷迷糊糊的，然后和秦凰他们一起迷迷糊糊地吃了早饭，粥喝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可以和大人一起吃饭了！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秦凰赶上了山。
秦凰将竹篓递给她：“和大家一起上山去吧，不到吃饭时间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