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凰一看到那双秋水般的眼睛，就心软。
“别给我来这一套。你不松开，我怎么坐下？”听到秦凰松了口，凌霄立刻松了手，等到秦凰又坐回到凳子上，她才向前膝行两步，重新跪好后，一本正经道：“本人，楚凌霄，在此向大人认错。错有三处，一是不该喝酒晚归，让大人担心。二是不该趁醉打人，抓伤大人。三是不该畏罪潜逃，好几天都不，不回家。有此三错，本人甘愿领受任何责罚，只希望大人能够原谅我，不生气。”
“就这三个吗？”秦凰俯下身问，用手点着她的额头：“你说说你背着我喝了多少酒？你分明爱喝酒却要在我面前装，以前在酒吧撞见你，你还给我说不常去，一直瞒我，你好大的能耐！”
凌霄立刻又抱着了秦凰的腿，仰头道：“那就四处错，四处。”
秦凰恨不得打她两下，看着她如此真诚地认错，只好忍住，一拍桌子，如问案一般：“错有大小，哪一错最大？”
“打人——不，喝酒——”凌霄察看着秦凰的脸色，见她脸色还是不对，立刻改口，“潜逃，几夜未归。那天早上你让我站住，不让我走，我还是跑掉了，明知道你在家裏等我回来，我却还是迟迟不归，这就是我不知好歹的地方，世上怎么会有我这样的人呢。”
秦凰斜她一眼。“你自己倒是什么都知道，但就怕这一点，知错认错却不改错，等下一次，说不准要在外面过节过年过一辈子呢。”凌霄忙摇双手，“你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呀。再说我的心在这，我能去哪。”
“你少给我花言巧语。”秦凰指着凌霄说，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凌霄忙闭上了嘴，又默了一会儿，听着秦凰翻了七八页书，才开口问：“那你，心裏还有多少气？”
“再跪两分钟。”秦凰翻的是一本西厢记，楚凌霄就喜爱这样的书，书皮都给她翻破了，她看着书中诗词说，“我说两句书中的话，你要是能接出下句，就起来。不能的话，你就把这西厢背会了再起来。”后半句话就是吓她的了，西厢五本二十一折，怎么是好背的。
凌霄却踌躇满志道：“这有何难？请。”
“才高难入俗人机，时乖不遂男儿愿。”
“空雕虫篆刻，缀断简残编。”凌霄朗声对道，“第一本第一折，这是张生那傻子自白之语。”
“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
秦凰话音刚落，就听凌霄接到：“莫不是裙拖得环佩叮咚？莫不是铁马儿檐前骤风？莫不是金钩双控吉丁当敲响帘栊？莫不是梵王宫，夜撞钟？莫不是疏潇潇曲槛中？莫不是牙尺剪刀声相送？莫不是漏声长滴响壶铜？潜身再听在墻角东，原来是近西厢理连结丝桐。”凌霄一气说完，忍不住又用越剧的唱词唱了一遍，当真是婉转动听，停下后挑起嘴角向秦凰道，“这是莺莺听琴的唱词，辞藻华丽，妙不可言，读来唱来都口齿生香，就连大人你也喜欢吧。”
秦凰哼了一声，将书投到凌霄怀裏，“潜逃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凌霄心中一松，刚要站起来，只见秦凰忽地盯向她的双眼，默默端详了一会儿，问：“有多大的瘾？”两只漆黑的眸子如深渊般凝视着她，她连回避都做不到，坦诚道，“还，还算——就不太大也不太小。”
秦凰的脸向她逼近，面色却逐渐温柔下来，轻声道：“能尽量不喝了吗？”
“嗯。”凌霄点点头。
秦凰却忽然笑了：“我也知道你的这声嗯不可信，但也只能先信着你。”说着将她扶了起来。
凌霄没有反驳，抿嘴笑了笑，然后从口袋裏摸出一个盒子递到秦凰面前。“你又胡买什么了？”秦凰问。凌霄打开盒子，一条金光闪闪的锁骨链，挂着一朵银边黑色的山茶花，她轻托起项链，“这次没有胡买。你有一个黑色v领毛衣，穿那个带这个正好，我给你戴上试试。”
秦凰看她跺了几下脚，知道她腿脚有些麻了，便先低头给她轻轻揉了揉膝盖，才抬头问：“这项链能值四千五？”
凌霄知道秦凰这两天必定察看了她卡上的账单，反而窃喜，轻轻拨开秦凰的头发，将锁骨链绕到她的脖颈上扣好。“怎么不值？你看戴上多好看吶！”绕到秦凰面前端详一番，慨然吟诵道，“绿叶红英斗雪开，黄蜂粉蝶不曾来。海边珠树无颜色，羞把琼枝照玉臺。山茶富贵而不妖冶，又能凌霜傲雪，这样的花品才能配得上我的大人。”
眼看凌霄就要凑到身上，秦凰推开她，起身走开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你还真是深谙其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