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色传媒第一会议室,总裁审片子的专用会议室,路总已在此盘踞三天,一个江城宣传片的脚本还没筛过。
夜裏十一点,创意总监阿兴揉着惺忪的睡眼去接咖啡,文案组长倩玉跟出去,“兴总,这活儿还能干吗?”
“不干咋办,总裁不也熬着呢么。”阿兴把杯子一摔,没好气地说。
“我就奇怪了,咱们公司啥时候接过外包,岑总不是一直主张不许中间商赚差价么!”倩玉说。
阿兴也奇怪,岑瑾对市场需求把握极准,创意部的案子报上去,她改一稿就定了,最多出片时在剪辑上费点心,从没在脚本上这么磨洋工。
“反正我油尽灯枯了”,倩玉说,“今晚再不过关,我就请姨妈假!”
阿兴端着咖啡萎靡地走回去,他没有姨妈护体,只能拼这两颗老肾了。
一进屋发现,路总又推翻了刚才的设定,只留了个开场画面——江城地标。
这回岑瑾的脸色也不好看了,阿兴和倩玉对个眼色,倩玉决定开炮:“路总,请问您看过城市宣传片吗?”
思停看看她,没接话。
倩玉摊开桌上的一堆碟片,“这是深城建设数字城市宣传片,这是上海进博会宣传片,这是南京青奥会宣传片,这是武汉创城宣传片,这是锦绣蓉城宣传片……我们借鉴了全部精华,还不够一个江城用的吗?”
思停笑笑,“照这么说,直接抽个脚本过来,改个title就行。”她看向岑瑾,“瑾色的片子都是这么做的吗?”
岑瑾不吭声,阿兴顶上来,“路总,脚本向来大同小异,关键在于拍出城市的独特风光。”他又导出思停提供的江城旅游局招标书,“你看,旅游局关心的点都涵盖了,再改就跑题了!”
思停把翻页笔定格在“深挖文化底蕴”几个字,“这个没涵盖。”
倩玉笑了,“这就是一句套话,哪个城市都这么说!”
思停笑而不语,裹了下披肩,只有wendy在角落裏敏锐地发现,那好像是总裁的披肩。
wendy朝倩玉使了个眼色,倩玉成功误解为总裁秘书为她加油,站起来说,“我建议路总弄清自身定位再对我们提要求!”
岑瑾把脚本一扔,冷着脸说,“要么你先给我定个位?”
倩玉的舌头瞬间有点抽筋,“我……我是说,弄清江城的城市定位……”
“那是百度地图干的事,我们的任务就是满足甲方需求!”岑瑾说完也堵得慌,做二手乙方真特么操蛋。
她看看一屋子濒临猝死的人,咬咬牙说,“今天散了吧,明早再过一遍!”
思停看起来还精神的很,发型都纹丝不乱,岑瑾凑过去低声说,“我怀疑你就是想在我身边多待几天。”
思停娇羞一笑,“岑总很幽默,明天再不过关,你替我把合同撕了吧。”
岑瑾气结,甲方妈妈你等着,今晚老娘亲自上,榨干你丫的文化底蕴!
岑瑾在办公室熬了一宿,狂翻百度百科,江城倒是有点文化,但8分钟的宣传片,文化太浓了也上头,她调了杯恰到好处的文化鸡尾酒,明儿一早铁定把思停灌倒。
一屋子人又聚在会议室,倩玉数着文案裏的之乎者也矣焉哉,笑得一脸文化自信。
这回路总哑火了吧,这可是我们总裁手笔,入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呢……阿兴悠闲地呷了口茶。
“唉,算了”,思停说,“看来瑾色也就这样。”
岑小乙:这位朋友看在当年一夜八次的份上,给我留点面子会死吗!
岑瑾翘起二郎腿,“我想听听路总有何高见。”
思停直视着她,“这是百度扒的吧?您好歹翻个墻谷歌一下吧?扒素材做拼盘,瑞思自己也可以,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路小甲你丫花钱了吗!执照都是人杨开瑞打飞的送来的好么!
岑瑾倒抽口气,人家都逼宫了她怀啥柔,她朝思停一摊手:“路总,请展示一下你的文化。”
思停微微一笑,“别的不说,大足石刻数字化保护的进度,二十多种江城小调、十来种民间曲艺如何传承,巫舞狮舞大傩舞去哪儿看,提一提总可以吧?”
阿兴撇嘴,“我们不是在拍纪录片。”
思停点点头,“如果你认为一提江城旅游就是解放碑朝天门,我用手机就能拍。”
她说完拉过角落裏的小行李箱,“我公务在身,不耽延了,感谢瑾色倾力而为,祝生意兴隆。”
倾力而为都扑了还兴隆个屁,没你们村儿这么骂人的……岑瑾伸腿拦住她往外走的步伐,回身敲了敲桌子,“创意部、外联部抽人组建专项组,下周去江城实地采风!”
直到走出公司,岑瑾的脸还热热的,经商这么多年头一回栽在文化上,学霸岑想哭。
她开车送思停去机场,忽然笑道,“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就想让我去江城看你。”
思停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北京的食宿安排好了吗?好,我估计要在那边呆半个月,有事及时向我汇报。”挂了电话她傲娇地说,“下周又要出差,真烦。”
岑瑾:讲真躲我不用跑那么远……
“你总出差,谁看孩子?”岑瑾问。
“我妈看。”思停说。
岑瑾一下子想起刘琴的脸,在记忆中模糊很多年了。
“你妈身体挺好的吧?”岑瑾问。
“嗯。”
“你姑姑呢?”
思停顿了下,“去世了。”
岑瑾惊讶地看看她,思停的脸色很平静。
“叔叔阿姨……也还好吧?”思停问。
岑瑾点点头。她上次回家还是五年前,割腕后休学三个月,在老家休养。
许多年没回家过年了,有两年春节薛雅芬来深城,还有一次岑海涛来蓉城开会,父女俩呆了两天。
停了车,岑瑾从后备箱拿出个袋子,“给孩子买点东西,你带回去吧。”
思停一看,是个遥控车,还有一套男童装。
“谢谢,费心了。”思停笑说。
“嗨,自家孩子。”岑瑾说。
思停差点跌一跟头,从“狗屁儿子”变成“自家孩子”,跨度有点大啊。
“回去吧,这儿不好停车。”思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