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瑾在江城呆了一周,白天总说见朋友,要么就是去看石刻,思停要陪她,她不用,催她赶紧把手头的项目结了。
“你公司真的没事?”思停不放心,毕竟瑾色的业务量比思进大多了。
岑瑾不屑地笑笑,“干新媒体的,弄个远程办公还不跟玩儿似的。”
正南和米乐扣阿姨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岑瑾能带他捉知了,还会带他挖沙子,最关键是不怕他弄臟衣服,这是思停妈咪的禁区。
有次岑瑾在家呆了一天,正南换了四套衣服,晚上干脆只穿个小内裤裸[奔,这么大的清洁量全丢给刘琴也不合适,岑瑾买了臺儿童智能洗衣机,捎带着给全家添了几身新衣服,这回思停也不敢反对——岑小瑾的群众基础在加固,她的统治权有点动摇。
思进和瑾色合作的几个广告效果很好,陆续有客户上门签单,思停独掌大权后,方方面面都要亲力亲为,回家常常累得腰酸背痛。
晚上岑瑾坐在床边给她按脚,这么奢侈的服务她不敢享受,但反抗的代价更大,霸道岑直接扣住她小腿,飞眼刀威胁她躺下,再乱动我亲你了啊!
正南见风使舵,爬上床给妈妈捏肩膀,小手爬来爬去像虫子咬,思停笑得无可无可。
“天天穿高跟鞋,不怕小腿粗啊?”岑瑾揉着她的脚腕,心疼她累。
“我这跳芭蕾的小腿,本来也细不下来。”思停说。
岑瑾低头亲亲她的腿,又亲亲她的小白脚,思停推推她,“孩子在呢。”
“怕什么?就要让他习惯这种相亲相爱的氛围!”好色岑才不撒手呢,想这双腿都快想疯了,思停不是那种纤弱的苗条,小腿圆滑而有力,大腿白皙饱满,捧在怀裏有滑腻腻的肉]感,站起来却是又长又直,绝对的人间尤[物。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岑瑾一想起来,又暗暗咬紧牙关。
周五晚上,一家人已睡下,房门忽然砰砰响,岑瑾第一个起来,趴在猫眼上往外看。
“思停,你开门!”一个男人喊。
思停认出这声音,赶忙打开门,杨林站在外面。
“思停,你怎么能这么做呀!”杨林急切地跨进门,岑瑾拦在思停身前,“今天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说。”
杨林大概认出了岑瑾,不由分说地冲进门,“思停,咱们说好了呀,你不能,不能……”
老头儿急得语无伦次,思停一头雾水,只得让他坐下慢慢说。
“你怎么能去举报爸爸,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啊!”杨林说完,岑瑾扭身回房。
原来几天前有人向江城纪委举报杨林在职经商、中饱私囊。
十多年前杨林管着电视臺广告部,他以儿子名义註册公司,将电视臺的广告承包给瑞思,由于他善于打点,那些年又盛行这种事,多年来无人捅破。
最近宣传系统反腐,举报人交出瑞思的旧账,只要和臺裏一对账便见分晓,杨林虽说退休了,可涉案金额不小,纪委有朋友透出消息,让他想法自保。
杨林在客厅裏唠叨半天,刘琴搂着正南躲在小屋,岑瑾闭门不出。
半小时后,杨林走了,思停回到卧室,岑瑾正靠在床头翻杂志。
思停总算明白她这些天都在忙什么,坐到她身边,“阿瑾,为什么这么做?”
岑瑾平静地看看她,“为什么,你不懂么?”
思停垂下眼眸,她最不希望看到的事发生了。
岑瑾撂下杂志,踱到窗边。
“五年前你实习的那檔节目叫古城新风,农村的外景拍摄只是总脚本的一部分,由一个执行导演负责,那个人叫张凯,至今还是个小喽啰,以他的身份,根本接触不上军[区领导。但那个节目的总导演是江城臺副臺长,手握大把政商资源,又能接触上明星、主持人,替人搜罗美人可谓驾轻就熟,这个人就是你的前公公,杨林。”
思停闭上眼睛,她该想到岑瑾的性格是会追查到底的。
“江城臺没有什么疗养院,那栋宅子本就是那个人渣的私宅,人渣固然可恨,但杨林敢以领导身份上传下达,利用一个年轻女孩对单位的信任、对前途的渴望,叫张凯一起撒谎把你骗进陷阱,其心可诛,他死有余辜。”
岑瑾走到思停面前,面容冷得吓人。
“杨开瑞为什么会娶你?看上你的美色是其一,另外就是杨林怕你翻旧账!那个人渣倒臺没波及他,算他走了狗屎运,但他快退休了,家产也被儿子败光了,后臺也在反腐中陆续倒了,你要是把当年的事闹大了,他连正常退休都成问题!所以他们家养你,即便杨开瑞从没享受过丈夫的权利,只要你不离,他们还会继续收留你。”
思停无力地垂下头,夏洛克岑的脑子一直没停,一切都给她看穿了。
岑瑾喘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认出杨林的?”
思停说,“认识杨开瑞之后,第一次见家长,我才知道他爸就是当年的总导演。”
岑瑾呵呵一笑,“所以杨林干脆顺水推舟,在你最孤立无援时成为一家人。我猜杨开瑞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思停点点头,“他以为我一时糊涂,真的去盗窃了。账本是他给你的吧?”
岑瑾冷笑,“我花五万块买的,骗他说公司融资要看历年流水,成功后会给他一点干股,他还等着呢。”
思停嘆口气,“你还打算报覆谁?”
“张凯,当年的保洁员,你们学校的辅导员,带话的律师,当然,还有打你的那个大姐头。”岑瑾面无表情地说。
“你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我做我该做的事,你不用管。”
思停静了一会儿,轻轻地抱住她,“就知道你会这样,傻瓜。”
岑瑾的身子一阵剧烈的颤抖,思停细细地亲她的鬓角,这些天她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痛苦,在抚慰她、照顾这个家时又在承受什么煎熬,她全明白了。
早该想到啊,这个人因为她年少时受了点委屈,这么多年不肯回家,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睡吧,明天再说。”思停搂着她躺下,第一次主动地蜷在她怀裏,隔一会儿亲她一下,直到相拥着入眠。
第二天思停没去公司,想出去玩玩,岑瑾摇摇头,“别劝我。”
“可我想游泳”,思停说,“好多年没下过水了。”
岑瑾看看她,有疤之后她定然不敢去泳池,也没人陪她。
思停一再撒娇,岑瑾心软了,带她去威斯汀开了一间无边泳池房。
思停换上买来一直不敢穿的孔雀蓝露背泳装,站在泳池边俯瞰雾蒙蒙的江城。
“啊,好美!”她伸出双臂做了个天鹅展翅,纵身跃入水中。
岑瑾扭过头,眼底热泪翻滚。
“下来呀!”思停在水裏朝她招手。
“我去换……”岑瑾话没说完被她一把拽进水裏,“餵!”她扑腾两下,衣服全湿透了,“哈哈哈”,思停开怀大笑,在水裏搂住她。
“你抱我游。”思停勾住她的腰,像条小美人鱼似的凝望着她。
岑瑾抱住她,像高考后的那个晚上,从泳池这头缓缓漂到那头。
思停伏在她肩上,裸露的后背在她眼前,岑瑾的泪一滴一滴,热热的落上那道疤痕。
“傻瓜”,思停捧住她的脸,也已泪流满面。
彼此压抑多日的泪水终于决堤,岑瑾背过身去,趴在泳池边疯狂地捶打着水面,脸上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思停贴在她背上,水波中两具身体时起时伏,直至她平静下来。
“我也想过报覆”,思停说,“和杨开瑞结婚后,我都在想怎么能让他们家破人亡,知道我为什么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