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蹲在一叶扁舟之上,撑船的老人面无表情,白石尝试着跟他搭话,可老人就像一个木偶,一句话也不说。
“应该是我哥喊我回去了,你能放我回去吗?”
女孩儿的声音很虚弱,仿佛飘散在天边的一缕浮云。
老人依旧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的乘船。
船桨划破水面倒映的晚霞,带起一片水花。
这裏很美,宛若仙境一般。只是,没有一丝生气。
白石蹲在小船上,探头去看水面上的晚霞。像是微醺在满山的野玫瑰裏,浑身都沾上了花草的气息,让人只想沈醉其中。
女孩儿正瞇着眼睛沈醉不知归路,耳边突然响起苍老的声音。
“你要是还想离开,就不要沈迷。”
白石猛地抬头。
老人仍在尽职尽责的挥动着船桨,没有丝毫改变。
“什么?”白石脱口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撑船的老人瞟都没瞟她一眼。
不是他在说话?白石心中疑惑,又去看向水面。
那晚霞真让人着迷……
白石越看越欢喜,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仿佛魂魄已经沈浸其中。
“啧。”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好像不满的砸吧一下嘴。
随后一只触手狠狠砸在了小舟上,“砰”的一声,几乎要将小舟整个掀翻过去。
白石吓了一跳,连忙抓住小船的两侧稳住身形。可是撑船的老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一只提线木偶一般,机械的摆动着船桨。
女孩儿反应了一下,那打在船身上的触手,看起来好像是……一只章鱼?
白石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太妙。
传说在黄泉路和冥府之间,有一条忘川河,在忘川河上有一个摆渡人,千年渡一有缘人,被渡过的人可不忘前世。
摆渡人千万年守在这条忘川河上,听了很多故事,渡了很多人,自己却踌躇独行,不知归航。
就像……面前这个老人。
我不会是死了吧!
白石震惊的长大了嘴巴,可又看了一眼四周。
传说中的忘川河水呈血黄色,裏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
可是这裏……怎么看都没有这些东西。
澄凈的水面上倒影的晚霞就像是开满山坡的野玫瑰,彩云翻飞,残阳如血,忘年的友人在缀满树荫的斜纹裏,落子于棋盘之上。
我是怎么到这裏来的?
女孩儿的脑海裏突然有这样一个疑问。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晕了过去,遇到的一个来自江南的姐姐讲话很好听,像是带着露水的枇杷果。
怎么回事?
白石思量着发生的一切,肯定有什么遗漏,是她没有想到的。
“砰!”
白石还没有想明白,从船底传来一声巨响!
小舟底部被戳了一个大洞!
忘川河水喷涌进小船内部,映照着美丽晚霞的水瞬间浸没了女孩儿的脚腕。
“妈呀!”
白石惊叫一声站起身来,仓皇之间又看向撑船摇桨的老人。
他似乎对于这一切毫不在意,依旧慢慢悠悠的撑他的船,动作不紧不慢。
小舟几乎是顷刻之间就被河水淹没,白石看见船头站上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粗麻衣裳,明明是个男人,却生的一脸女相,最重要的是,他的脖颈上,套着一根麻绳!
吊死鬼!
“是你拉我下来的!”白石惊叫。
那人咧开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一直垂在身边的手慢慢抬到身前,冲着白石招了招手。
惨白的脸上带着阴森的笑容,就像在看已经到手的猎物。
忘川河水已经淹没到白石的脖颈,她只能仰头看着吊死鬼,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凈天地神咒,忘川裏的孤魂野鬼不敢近身。
老人已经完全被河水浸没了,只留下一个满是白发的头顶。
白石眼中尽是疑惑,尽管是这种时候,老人仍没有停下摇动船桨的动作。
女孩儿一边念咒,一边飞快地思考着怎么摆脱忘川河水的束缚。
忘川河裏的亡魂是不能离开的,他们自愿浸没在血黄色的河水裏,承受着千般万般的痛苦,灵魂不断受到煎熬。
胸中有所执念的人,他们想要带着这一丝执念再入轮回,就必须跳下这忘川河,在千百次轮回之中,渐渐的,他们就忘记了自己所求什么,渴望什么。再后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停留在忘川河水中浑浑噩噩,等待着轮回。
天杀的,我才不要在这裏等上一千年!
白石心裏骂道,奋力一跃,向吊死鬼扑去。
她居然可以触碰到鬼魂!白石心中一喜,更加双脚并用,攀附在吊死鬼身上,只把吊死鬼压入无边无际的忘川河水之中。
“啊!!!”
在河水没过头顶的时候,白石听到了吊死鬼发自灵魂深处的惨叫。
他仿佛被撕碎,三魂七魄都碎成了无数片,然后被忘川河中的孤魂野鬼分食干凈。
白石不敢睁开眼睛,怕被这忘川水迷了眼睛。
女孩儿只是双手结印,心中不断念着凈天地神咒,字字无比清晰,不敢分心舍去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