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她再次望去的时候,哪有什么人?碎裂的山石之间只有荒芜杂乱的野草。
“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
白石揉揉眼睛,这样说着。
唐安言过来揉了一把白石的小脑袋:“别想太多。”
女孩儿又一次不自觉的看向那座远方的山崖。
那裏明明有一个人,此时他已经抬起了头,正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从她缓缓招手。
白石赶紧低下了头,这种时候就是看到了也要当做没看到,老人都是这样说的,否则就会被鬼缠上。
女孩儿拍拍自己的胸口,那裏坠着一张护身符,是师傅临行前给她的,幸亏是没嫌麻烦带上了。
“你把这个带上。”唐纳有将一个折好的小黄纸块递给正在收拾行李的白石。
“师傅我偶护身符。”白石嘴裏嚼着唐安言刚塞给她的小点心,吐字不清晰,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的小仓鼠。
“你拿着,贴身放好了,放在心口的位置。”
将护身符放在心口,如遇灾祸也能捡回一条命。
“怎么了?”白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澄澈的眸子看着师傅的身影。
唐纳有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悠悠的开口说道:“为师起了一卦,有大凶之兆。”
“能避开吗?”白石忽的起身,脸上满是焦急。
这可是大凶!搞不好是要送命进去的!
“天定之事,岂是说避开就能避开的。”唐纳有一拂袖,把护身符扔进白石的行李箱,“加油。”
“加什么油,哎!那我哥呢!?”白石被他弄得一懵。
“他没事儿。”唐纳有轻飘飘的撂下一句,脚已经走出房间了。
“就我是大凶?”
白石哭丧着脸,把黄纸符贴身放好,师傅起的卦很准,她不敢不信。
两个星期前她洗碗会被划到手就被师傅算出来了,还提醒她最近小心,可惜还是被划伤了。
“水,陶土,这两样最近少碰。”这是师傅原话。
她当时还问:“要是碰了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血光之灾罢了。”唐纳有很无所谓的说。
“哈?”白石都楞住了。
两个星期都没靠近池塘,山坡这些地方,连后山都没再去了。
结果,这血光之灾就是洗碗的时候被划到手。
还不如早点儿让它划了呢!
是挺吓人的,起码把蒸馒头的王姨下了一大跳。
天知道这次的大凶有多凶……
“白石?”耳边传来戚年年的声音。
白石忽的回神:“啊?”
戚年年伸着手接她,好笑道:“啊什么啊,下来了。”
那是一个有些高的缺口,戚年年怕她下不来,想着给小姑娘扶下来。
唐安言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看,就见戚年年一脸珍重的牵着白石的手,把女孩儿扶下石块。
唐安言:……
算了,白石半柱香在后山跑来回的时候这孩子也没见过。
白石倒也不避让,能省点劲儿就省点儿呗。
慢慢往前走着,白石的脑袋慢慢放空了。
师傅说的大凶,不会就是那个吊死鬼吧……
水鬼害人的故事应该更加耳熟能详一点。
意外溺死于水中的人被困在湖底,不能转世投胎,他们会将岸上的人诱骗或是强行拉入水中溺亡,做他们的替死鬼。
吊死鬼也是一样的,他们渴望离去,但又不能离去,所以徘徊在这世间,等一个看见他真面目的人来代替他。
“唉。”白石轻轻嘆气,那个推她下悬崖的东西说不定就是这个了。
“来吧,来吧,不死不休吧!”白石愤愤的想,“谁怕谁啊!我可是正经八百的天师!”
“虽然金光神咒念得不好,但是我的凈天地神咒学的特别好,敢来就扫除了你!”小白石在自己脑袋瓜子裏打拳,“哼!”
唐安言看她神采奕奕的,忍不住笑了:“想什么呢你?”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把金光咒念好?”女孩儿把手埋进唐安言的手心裏。
“怎么突然想这个?”唐安言握紧她的手,安慰地捏了捏。
“我从刚入门就开始学这个了,师傅最先教给我的就是这个。”女孩儿低着头,“可是我最不好的也是这个。”
“那你知道你的凈天地神咒和安土地神咒为什么学的好吗?”唐安言并不回答,而是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因为简单。”白石蔫了,这两个咒语是用来扫除污秽,以告神灵的,他们师兄弟多用来做打扫工作,也就是扫地僧。
“不。”唐安言语气很坚定,“扫地僧做的是最表面的,他们只是用来扫除世间可见的污浊,而你,可以用它来扫除见不到的腌臜,只有你可以用它告慰神灵。”
白石怔怔的看他。
“以凈天地和以安天地,指的可不只是院前的尘土。”唐安言慢慢的说着,“你是纯粹的。你善良,宁静,自然不适合一些攻击性强的咒术,这是好事。”
白石听着,视线却不自觉的移向了对面的山崖。
那个吊死鬼,好像离他们更近了一点。
天简直黑的太快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山比上山轻松的原因,白石连脚都没有走痛。
他们明明从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出发了,却在天黑之前才走过一个山头。
无边黑夜的来临不免让人心慌。
“哥,你说,大凶之兆会不会影响到身边的人?”白石问道。
“怎么突然这么问?”唐安言想了想,说,“按理来说是会的,灾祸的发生是会带来一些危机。”
白石抚着心口,不说话。
那裏,有一张黄色的纸符,上面的朱砂鲜红如血。
月亮就像是从没有离开过天空,光华洒下,照亮了女孩儿安睡的脸。
颤动的浓密睫毛就像蝴蝶起舞的翅膀。
白石缓缓睁开眼睛,澄澈的眸子倒映出一个高悬的身影。
那人的脖颈上套着一根麻绳,他惨白的脸上却露出笑容,正招手向她打着招呼。
他的身体明明没有丝毫的摆动,但白石就是觉得他在慢慢靠近。
长发从肩头滑落,白石轻轻起身,将心口那枚护身符拿了出来塞进唐安言的衣领,又从随身的口袋裏拿出另一枚折的方方正正的黄符塞进戚年年的口袋,这一枚符纸有些微微发旧,显然是已经佩戴很久了。
白石做完这一切,双手合十,冲着虚空拜了三拜,随后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凈天地神咒,向着对面的山峰去了。
吊死鬼似乎是没想到白石会主动向他靠近,脸上的笑容明显呆滞了一下,露出不解的神色,摆动的手臂也停了下来。
白石的声音愈加清晰,身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这一下却是激怒了吊死鬼,白的像纸一样的面容露出狰狞的表情,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眼眶之外,风一般呼啸到白石面前,伸出双手掐住女孩儿瘦弱的脖颈。
白石丝毫不敢放松,吐字反而更加清晰。
套在吊死鬼脖子上的麻绳被拉紧,扯得他整个身体向后仰倒,但他的手指仍不放开女孩儿,紧紧扣在她的脖子上。
娇嫩的脖颈不到几秒就出现了血痕。
“一起死吧!”
他的声音尖利沙哑,吐字一点都不清楚,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喉咙裏挤出的几个字来。
说罢,一股力将白石拉离地面,向着悬崖底下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