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只猫搞出来的幻境。
四目相对了片刻,丘严怒气冲冲地一甩手,迈开腿就往前走。
猫咪被他抬腿的力度带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刚才蹭干凈的毛又被卷上了泥水。
“喵!喵!”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衬托猫咪的哀求,天上的雨猛地下大了,几乎是在瞬间就成了瓢泼。
丘严带着怒气一手拿起伞,一手拎着猫的后脖领给他拽了起来。
一把塞进自己的衣服前领:“真烦人!”
怀裏的小猫很顺从,甚至在丘严才走出四五十米就安稳地打起了小呼噜。
整条公路上都是静悄悄的,雨点顺着伞面落下形成珠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转眼天又快黑了,丘严盯了一眼手表——四点零三分,但看这荒郊野岭的样子,自己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
“天黑的好早。”
丘严贱不嗖嗖地撸了一把猫脑袋。
看着越来越黑的天,又瞅了眼手机已经飘红的电量,思索一下,还是没开手电筒,就这么摸黑往前走着。
雨已经停了,丘严收了那把鲜红的伞,雨水从伞面上滑下来,映着红色的伞面,好像从油纸中渗出的血。
犹豫了两分钟,丘严决定丢掉这把来历不明的伞。
某位名人说过“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情是有危险的,那就不要做。”
可就在伞柄脱手的一瞬间,有双手抓住了他,小指勾住了他的食指,姿势充满了暧昧的意味。
红色的伞面倾斜着,一张浮肿的脸从下方探出来,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额角上,整张脸宛如观赏鱼类发炎的伤口。
“……啊!”
即使被这层迷雾阻隔着,几百米之外的唐安言还是听见了这声惨叫。
“就在这裏停下。”
唐安言转身进了边上的网吧。
“你要等他吗?”白石脸上带着好奇问道。
“多一个队友也是好事。”
丘严蹲在地上,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十分符合“抱头鼠窜”这个词语。
“喵!”
猫咪一跃而起,尖叫声响彻云霄。
阳光般温暖的橙色光芒严严实实护住了变成“刺球”的丘严。
白色的浮肿人脸被直接撕裂,碎片铺满了公路,絮状的人体组织像是被风吹起的蒲公英。
身后的动静消失地干凈,丘严慢慢转过头去看,猫咪坐在他的身后气定神闲地舔着爪子。
“是……是你干掉的那东西?”丘严腿都是软的,扑过去紧紧抱住猫咪,大声喊着,“猫哥!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谁都看不见猫哥脸上那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嫌弃。
拐过一个弯,老式网吧的牌匾闪着光,口字旁还坏了,变成了“网巴”。
丘严在店门口站了很长时间,最后思索了片刻还是进去了。
沾了雨水的鞋子在臺阶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柜臺上面挂着一个巨大的电子挂钟。
上面赫然写着七点二十分。
丘严被这电子钟的红光晃得眼睛疼。
柜臺后面的小哥把游戏声音开的震天响。
后面的角落裏放着一个一米多高的大箱子,箱子上坐着一只超级大的粉色毛绒熊玩偶。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遇到怪事的原因,丘严总感觉这只熊面露凶光。
还有那电子挂钟上闪着红光的数字,怎么看怎么像恐怖游戏裏的死亡倒计时。
丘严索性不再看了,吞了吞口水掏钱包夜,又买了些吃的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呆着。
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活着过来了?”
是唐安言,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嘴角勾着淡淡的微笑。
丘严刚要回话,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绿色脑袋从他身后探出来。
“哎,又见面啦。”戚年年嘴裏叼着片面包,看上去有些滑稽。
“你的守护灵是只猫啊!”戚年年激动的头上的绿毛都在跳。
“呃。”丘严吓了一跳,“路上捡的。”
戚年年好像很喜欢猫。
“我本来是没打算……”
唐安言欲言又止,看了丘严一眼转身走了。
丘严伸手想要拉住他,指尖却从他的衣角上滑开了。
他来去匆匆,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
但丘严却莫名觉得安心下来,唐安言刚才看他的眼神裏带着一丝喜悦,不像初见时那样防备了。
他相信这阵风会带他走。
“你们说的守护灵是什么啊?”丘严吃着泡面问戚年年。
“守护灵啊,说是你灵魂抽离出来变成实体的一部分也行,说是你的护盾也行。你可以理解为自己的第二条命。”戚年年回答地很迅速,而且句句是重点,这些话很明显已经讲过无数次了,“我们这些人,只要活过来到这裏的第一次危机就会拥有一只守护灵,它们能够在你受到重创的时候承受你的伤害,就像护身符?一般是第一个引起你註意的东西。”
白石也探头过来:“本来今早我们打算等你一起的,但安言哥说,如果我们在,可能会影响你,所以才没跟你一道。”
丘严了然。
这路上都是大雾,倘若同唐安言他们一道走,他可能根本不会四下张望,也不会遇见猫哥了。
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对于小猫咪的称呼已经变成猫哥了。
这么想着,丘严挠着猫哥的手都轻了不少,他试探着问:“这个世界的人都会拥有守护灵吗?第二条命的意思是,从今往后,我的血条可以加上它的一半?”
戚年年点点头:“对。除了hp(血条),mp(天赋技能)也会跟守护灵有关。拿网游的概念解释挺方便的。”
“还有技能?”丘严挠挠脑袋,他不打网游,到现在已经听不太明白了,“像是唐哥的刀吗?”
“嗯。”戚年年道,“守护灵是人类欲望的实体化。据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守护灵为动物的人一般武力值强,对于怪物的伤害值高,我们称之为行动者。”
丘严懵懵地点头。
“像是白石这样的,守护灵是植物,他们一般不能直接取人性命,相当于打辅助的,称为维和者。”
见丘严还是一脸的“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听不懂”的表情,戚年年决定岔开话题,顺手捞过他的猫撸两把。
“对了,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写程序的。”丘严答道,“在国企做底层开发。”
戚年年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底层开发”,但他能听懂“国企”,瞬间就露出羡慕的神情:“真好啊,我也想到国企上班。”
不等丘严打两句哈哈,戚年年话锋一转:“但你挺惨的,一般脑力工作者都活不了太长时间。”
说完觉得太残忍了,又补了一句,“不过也不一定。”
“你看上去还是个学生吧?”丘严抽了抽嘴角。
要说活不下去,他俩的出身该是半斤八两。
“我是沈阳药科大学大二学生,学中药制药的。”戚年年回的理所当然。
丘严:……
大二染个绿色的毛啊?
“我号脉还是挺准的,来你手给我,给你号一个。不要钱。”戚年年说着就去搭丘严的手腕。
“嗯——”
戚年年一脸高深莫测,丘严看他像模像样的,还以为这孩子要说出什么东西呢,谁知道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喜脉。”
“……你最好赶紧给我闭嘴。”丘严笑瞇瞇地请他吃了栗子,一把薅回了自家猫哥。
唐安言站在网吧闪着红光的灯牌下面,像是身披血衣的审判者。
“你想带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