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两边的肩膀,温暖得有些发烫,像是天边的太阳从高悬的空际飞到了他的身体上。
好热……
“丘严。”
好像有人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熟悉,像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自己在说话吗?可他明明没有张口。
“笨蛋。”
你才是笨蛋。
“丘严。”
浮沈之间,丘严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唐安言很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手指搭在脖子上查看他的脉搏。
小天师?你什么时候死的?
眼睛睁开一条缝,昏暗的天空像是马上就要落雨了,乌云在头顶盘旋,像是等待分食尸体的秃鹫。
“唐……”
喉咙干哑得好像马上就要裂开了。
反应过来之后,丘严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搭在唐安言的肩膀上,自己身上一块肉都没少。
又是幻境?不可能啊,如此真实的痛感,不可能是幻境。
“我上去就见你抱着白纸倒在地上,怎么叫都没反应,像是被招魂走了。”
唐安言一紧张,话就多了起来,仔仔细细讲给他听。
唐安言一直在一楼大厅等着,和红伞男孩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偏门他身上有淡淡一层金光,那男孩又属于怨灵,不敢近身,两人倒是相安无恙。
只是丘严一直不下来,弄得小天师有些呆不住了,往男孩身上贴了定身符嘱咐他老实呆着就上楼去看。
这一看果然有问题,丘严就躺在三楼的废墟上,怀裏是厚厚一沓实验资料。
像是揣宝似的,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唐安言只好先把他抱走,省的在那裏呆久了再生事端。
他还继承了丘严的优良传统,临走之前将整座医院夷平了。
“不过是按一下回车键。”
“说的简单。”
丘严盯着他的脸。
小天师真是厉害。
那键盘是他的技能武器,应该说是除了他其他人都不能用才对,就像是他根本举不起来唐安言的昆吾刀。
“那把刀是捡来的。”
“所以举不起来是你不行。”
丘严:……
就因为这一句话,唐安言哄了好久。
但也是这一句话,让丘严想了很久。
是啊,唐安言的技能武器是那两张软刀般的黄纸,不是昆吾刀,是什么让他先入为主一直觉得那柄长刀才是他的武器?
旅馆裏险象环生的一幕重新出现在眼前。
“话说回来了。”丘严很疑惑,“我明明已经死了,这次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唐安言有些沈默,支吾半天从怀裏摸出一只布偶,圆滚滚的橘猫,头顶还有一朵橙黄的向日葵。
“猫哥?!你什么时候做了个小玩偶?”丘严有些惊喜,接过在手中小心翼翼翻看了两下,“猫哥肯定喜欢。”
想着叫猫哥出来看看喜不喜欢,霎时间,丘严发现自己感知不到猫哥的存在了。
脑子裏像是断了一根弦,丘严呆楞楞地看着唐安言。
“我上去的时候,它就在你身边。”
准确的说是在脖颈的位置,圆滚滚的可爱布偶护住了主人最后一程。
“虽然这个时候不应该这样说,但是……”唐安言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一言难尽,“你是不是没有……‘问童子’?”
问童子?怎么又是它,这到底是什么?
丘严的头有些发麻,像是被人从脑后敲了一闷棍。
“什……什么?”
问童子就相当于云南白药中的保险子,是危重情况下用于保命的。
当然,保的是守护灵的命。
有了保险子,可以使守护灵暂时忘掉自己的身份,用尽全力作战,借主人的一部分气血帮助自己突破极限,而且之后还能恢覆清明。
相对的,对于守护灵的伤害极大。
等于是外部看着使完好的,甚至健康的,但壳子裏面已经开始腐烂,逐步走向死亡。
也就是这时候死,和下次再死的区别。
问童子形态只有一次,是用守护灵的健康换主人的命。
丘严没有使用问童子,猫哥又打不过面前的怪物,只能以命抵命,换丘严一条生路。
他那时候听见的自己的声音,就是猫哥在跟他告别。
丘严怔怔的,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哭,但是眼睛却干涩的好像要流血了。
“所以……猫哥,是死了……吗?”
看着唐安言慢慢点下来的头,丘严特别想抵住他。
就好像他的头只要不点下来,猫哥就还活着,他那只脑袋上有个向日葵的橘猫就还在。
唐安言沈默良久,将手中的布偶塞进丘严怀裏。
“拿好。”
他很想说一些话,想说守护灵本身就是为了主人存在的,死亡是必然的结局,也是它们的使命。
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功利,太过冠冕堂皇。
他想说如果丘严用了问童子,猫哥的痛苦会被无限拉长,不如现在痛快。
但是又觉得没有事前和丘严说清楚问童子的作用是自己的失职,这话说不出来。
他还想说,等我们出去了,这个布偶就放在寺裏,供最好的香火。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背着丘严慢慢往前走着。
公路两侧的树像是藏着无数鬼影,或许那只是向他们招手的松柏树枝。
丘严将布偶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就像初见猫哥那时候把它放进自己的领口那般。
两只蝴蝶从面前飞过,偌大的翅膀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眼睛。
拍打着翅膀飞进树林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