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我是一个布娃娃
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主动摸上了脖颈。
丘严摸到了自己脖子上面的黑色丝线。
他,也是被砍去头颅又重新缝合的小孩。
用手捂紧了嘴巴,丘严连眼睛都不敢转动。
但就是这样,他可还是看见了自己手指上面的黑线,
从指节到指根,
只要是关节的地方全部都有黑色的针脚,
只是他身上的针脚很细致,
和其他孩子身上的都不一样。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漂亮
“别担心,
妈妈把你缝的很好看。”
说话的是个稚嫩的小女孩儿,她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
上面白色棉线的针脚很整齐。
女孩儿穿着黑色的蓬蓬纱裙,
颇有一种哥特美人的感觉。
“你想看看吗?”
女孩儿把手中的小镜子打开递到丘严面前,眼中尽是羡慕的神情。
“你是我们当中妈妈做的最漂亮的了。”
“妈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你看妈妈昨天刚给我做的小裙子。”
“好看,
妈妈上次还答应我给我做新衣裳的,下一件就轮到我了。”
小孩子的话题越聊越偏,
丘严依旧盯着镜子中的脸。
那不是他小时候的样子,是幻境之中被砍头的小孩子的样子,不同的只是,
镜子中的孩子从眉心到唇角又有一处新的伤疤,
应该是被人用斧头砍断的。
和幻境中小孩子不同的是,他的眼神。
现在这副躯壳裏是丘严的灵魂,
他的眼神是温和的,带着些许对于未知的恐惧,而不是那双杀人犯的眼睛。
仔仔细细检查了自己身上的每寸皮肤,
丘严发现,
自己身上的伤口大小不一,
形状不一,
但是只要是关节处,都是已经断裂了,被黑色丝线缝合起来的。
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人用剁骨刀先剁碎了关节,又拿菜刀砍碎了大块的肉,然后在被人用小刀片肉的时候被抢下来了似的。
丘严看着自己左脚上尤其缜密的针脚如是想。
“妈妈……”
这一开口,丘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简直像是吞下了一千根针,干哑地不成样子。
“是你在说话吗?”
小女孩儿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兴奋地招呼着其他的孩子围过来。
“你们快来看!他竟然会说话!”
“你说了什么呀?”
“你好厉害哎!竟然会说话!”
“我当初学了好久才只能说出几个字。”
“好厉害!”
这裏绝大多数都是女孩儿,年纪都特别小,应该说是遭到杀害的时候特别小。
哥特美人在这裏的时间应该是最长的,她说话做事的方式都像是大姐姐,照顾着其他的孩子。
在角落裏有一个残缺的男孩儿,穿着格子衬衫和吊带裤,他两只眼睛都带着黑色的眼罩,裤管空空荡荡。
“他是妈妈一周之前带回来的。”看丘严一直在看角落裏的孩子,女孩儿用稚嫩的童音解释道,“他看不见,也不会讲话,也不和我们玩。”
女孩儿的语气裏满是抱怨,然后嘆了口气说道:“我觉得他可能是吓着了,怪可怜的,我把妈妈每天给我的橘子都留给他了,但他好像不喜欢吃。”
角落裏光线不好,小女孩儿这样一说丘严才发现在男孩儿身边放着一堆橘子。
小金桔的水分已经蒸发了,橘皮皱皱的,有些还长着白色的菌毛。
“他……”
丘严的声音都是走调的,听上去像皇宫裏的老太监。
“啊你还是少说话,晚上妈妈回来再给你看嗓子。”女孩儿扑棱这小短胳膊爬上床,“妈妈正给他做着腿呢,不用担心。”
“妈妈说先给我做眼睛的,但是他一只眼睛都没有,我大方,先让给他一只。”
丘严好像掉进了鸟窝裏,周围的孩子叽叽喳喳地像满巢的雏鸟。
孩子们都是纯凈的,即使身上都是可怖的伤痕和粗乱的棉线,但她们没有一点抱怨或是沮丧,而是积极向上的,就像是一个个初升的小太阳。
怎么回事,她们好像……并没有怨气。
丘严索性不再开口说话,而是仔细打量着整间屋子。
这裏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房间,水泥的墻面和地面,用报纸糊的墻,上面的字已经被水晕开无法辨别,水泥地面上甚至没有铺上地砖。
房顶上面吊着一盏电灯,屋子裏的陈设也很简单,除了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大床之外就只有个炉子,是很老旧的那种火炉,边上放着用过了的已经发黄的煤炭。
只不过……整个房间裏,没有窗户。
头顶的电灯发出温暖的黄色光芒,小孩子们玩闹累了,迭在一起睡成一团,让丘严想起在动物园裏看到的大熊猫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