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天真烂漫,但是配上这张脸看起来真是恐怖至极。
丘严已经平覆下心情,再次抬眼去看的时候,镜子裏的人把手伸进了自己撕裂的身躯。
细长的手指在鲜血和臟器之间搅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突然之间,女孩儿沾满血液的小臂停了下来。
她像是钓鱼的老翁,慢慢提起的手臂就是鱼竿。
女孩儿缓缓抬手,扯出了一把头发。
然后是额头,眉毛,紧闭的眼睛,鼻子,嘴巴。
那是银河的脸!
白石在鬼屋之外,是安全的,这丘严知道。
但是银河!
他们自从分开过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银河!
所以在镜子裏面被禁锢住的人,很有可能是真的银河!
丘严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看着女孩儿从胸膛拽出的另一个人,他终于扶着墻面吐了出来。
唐安言划破手指,以血为朱在镜面上画下镇宅符。
他是至阳之体,血液有压制阴邪的作用。
女孩儿咯咯笑起来。
“小天师,你以为我是什么小鬼杂碎?”
镜面上的血色在镇宅符咒落下最后一笔时顷刻间消失不见。
镜中的女孩儿舔了下嘴角,仿佛在回味佳肴。
“丘严!站起来!”
唐安言吼道。
他必须正视这些东西,以后的路上可能会经历更多。
丘严被他吼地一楞,随后一擦嘴角直起身来。
口中尽是酸涩的怪味,在分辨出镜中的怪物从自己身体裏面扯出来的那张脸就是银河的时候,心中也开始泛起酸味。
颤颤巍巍地托起键盘,丘严按下第一个键。
怪物的精神污染明显起到了非常显着的效果,丘严连这一段熟悉无比的代码都磕磕绊绊,速度明显降低。
女孩儿的笑声依旧回荡在封闭的空间,他们被映射在镜中,就像是站在女孩儿身边一样。
丘严的身体一下一下打着寒战,蓝色的字符在半空颤颤巍巍,像一支没有主将的军队,松松垮垮,毫无章法。
有人伸出手捂住了他的耳朵,手掌宽厚,指尖带着薄茧。
这双手丘严真是太熟悉了,他的主人无数次救他性命,无数次带他逃离火海。
那人就好像是夜空中指路的星星,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不会害怕走夜路。
“别怕。”他说,“我帮你撑着。”
黑色的乌鸦站在镜子前方,张口凄厉地惊叫。
它的口中竟不是舌头,而是七条白色的小蛇!
乌鸦的叫声响彻整个鬼屋,几乎要将所有的镜子震碎。
丘严手下的动作越来越稳,指尖翻飞之间,整间鬼屋所有的建筑上都浮现出细密的字符,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像是明亮的北极星。
“截断。”
丘严按下回车键,语气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他没有去看镜子裏的人变成了什么样子,耳朵被男人牢牢地捂住,他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声响,眼中也只剩下了完成结束的代码。
身边的一切都在这时候应声碎裂,镜子,柱子,墻面,包括挡住入口的红布,全部化成了碎末。
在飞扬的尘土中,只剩下他们,和最后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的表面已经碎了,但是还没有变成粉末,依旧直挺挺地伫立在二人面前。
“银河应该就在裏面了。”
丘严深吸一口气,看向镜面。
那裏已经粉粹的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出是一面镜子。
丘严手裏端着那把虚拟的□□,冲着镜面戳了戳。
现在的镜子就像是一块没有任何感情的死物,对于外界的触碰毫无反应。
长刀上烈火滔天,刀尖离镜面仅剩一厘米的时候,一道黑影从镜子中飞闪而出,落在了几米开外的空地上。
那人带着黑色的帽兜,看不见脸。
但身材娇小,看上去是个女孩儿。
她背上有一个巨大的麻袋,体积比她还大,几乎要将女孩儿整个压垮。
丘严瞄准时机,“砰”“砰”两声,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去,消失在半空。
“啧。”
枪械运动不适合他,还是电子设备更适合当代现状。
敲击键盘的第一下,女孩儿帽兜下面的脸就显示出惊恐的神色,转身就跑。
唐安言长刀出鞘,从刀尖到刀刃全都窜起一丈高的火焰。
女孩儿好像很害怕这把刀,并不迎战,立即转身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或许是嫌身上的麻袋太重影响她逃命,还主动把麻袋扔下了。
麻袋口没有系紧,落地的瞬间就散开了。
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丘严抬头看了一眼,刚好就看见从麻袋裏面露出半根白色的羽毛。
那是银河的翎羽!
丘严看她出手多次,最常用的就是这白色翎羽。
咬紧后槽牙,蓝色的字符在女孩儿身上明明灭灭。
女孩儿就像是被下来什么诅咒一样,脸上,身上,衣服上,全都是蓝色的字符。
知道一切的源头都是丘严之后,女孩儿张开十指做出爪牙的形态,冲着丘严的额头抓去。
“截断!”
在女孩儿的指尖即将靠上丘严的脸,从指尖开始,她的身体一寸一寸碎裂开,鲜血喷涌而出,有一些溅在丘严脸上,鼻子上。
女孩儿碎裂的身体组织散落在地上,看上去就像是被摔碎了的拼图。
“为什么最后那个镜子没有碎?”
唐安言伸手抹掉丘严鼻子上面沾染的血迹,那一小片血液落在丘严脸上,有一种暴虐的美感,他看着不是很舒服,总觉得血气下涌。
“因为我将用来攻击的字符写在了物体表面,没有附着在内部……”
丘严解释着,看见唐安言指尖那抹红,竟然生出一种要将它舔掉的冲动。
“我一定是疯了。”
收起键盘,丘严抬手在鼻子上蹭了蹭,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唐安言没听清楚,还在等他继续解释下去。
“我觉得怪物和银河肯定都在镜子中,镜面只是一个附着物。”
“所以打碎这个附着物,裏面藏着的怪物就没有地方藏身。”唐安言明白了,“你很聪明。”
“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