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没等太长时间，真的有一个圆脑袋，身下带滑轮的小机器人从大概后厨的地方走了出来，手里面托着托盘。
牛排还在滋滋作响，大概是浇了什么酱汁，香气交织在一起，让廖白鹳忍不住动了动鼻子。
小机器人滚动到这边，一边布菜，一边用机械的声音说道，“客人请慢用。”
廖白鹳下意识看了一眼系统，“统统，它说话腔调有点像当时没有实体的你诶。”
“是吗？我还从来没有註意过我说话的腔调。”
这么说着，系统看向了那个机器人，“再继续表述。”
小机器人卡壳了一下，然后便开始一连串的报菜名。系统听着，微微垂了垂眼眸，“原来我说话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廖白鹳就在一边，自然也是能够听到的，此时感觉自己说的不太对，连忙补充，“也就是刚才那一阵儿有点儿像，现在听听其实差别还是很大的。它这个就是纯粹的电子机械音，但是统统那个时候对待我，语气里面是有温度的。”
“对于ai来说，拥有自我，并且达到能够被称作为‘智慧生命’的程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系统倒是没有产生什么其他情绪，“像是这个机器人，直到零件彻底报废的那一天，可能也不会出现自我意识。但是出现了自我，也不代表就能够理解‘感情’。”
就像他一样。
系统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在根本不存在数据隐瞒，只存在保密程度的ai阶级里面，从来不会提到“感情”以及100%了。
不切身接触，不得到自己有且仅有的100%，是无法理解的。
看系统的表情没有什么不对劲，廖白鹳松了口气。
毕竟ai生命跟工作机器人或者电视对比起来那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不太清楚源世界的一些概念，但是觉得也许这么说话会对系统产生冒犯——就比如说跟一个人说你跟猿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之类的。
并且说不定把ai跟家用电器一类的机器人对比，在源世界还是一种忌讳的行为。
现在统统不太在意的话简直就是太好了……不过这样的话，之后也避免不再说了才行。
小机器人被放行，于是重新回到后厨的位置接着上菜。
系统把其中一份推到廖白鹳的面前，“我们时间很多，空间里面物质维持性状的时间也要长，慢慢吃。”
廖白鹳连连点头，但也是感嘆了一声，“这种时间错位感也太强烈了。”
“换算起来，一般都是在在这里面呆七八天，外面才过了一晚上……我每次早上出去的时候，都得心里面适应好一阵子。”
“这样下去，不会末世还没结束，我就已经自然老化了什么的……”
廖白鹳托了托自己的下巴。
“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系统平静的说道，“源世界的纳米材料制作的身体虽然能够模拟正常人体，但是不会根据人体的自然老化过程而老化。”
“唔……”
廖白鹳记得统统之前好像是说过这个。大概是……如果弄得好还是怎么样，甚至能够达到近乎永生的效果吗？那样的话是不是就是不断的更换身体零件之类的……例如恐怖电影里面的反派。
这么想着，廖白鹳拿叉子扎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顿时间瞇起了眼睛。
味道超好！
系统对于饮食的需求量并不大，看廖白鹳吃的高兴，把小机器人接二连三送过来的餐，都一股脑的往她那边推。
不过胃容量毕竟还是有限，廖白鹳吃了小部分就差不多吃饱了。
系统倒是非常愿意为她解决掉剩余的晚餐。
但是廖白鹳没有让系统吃，也没硬留在这边店里面，干脆跟系统就近去电影院里面看了场电影，又去电玩城打电动，打饿了又回来把剩下那部分当成夜宵吃完了。
这么一吃夜宵，晚上睡觉的时间自然也得往后延迟一下，以免消化不好。
所以经过一番商量之后，系统开车把廖白鹳带回卡通小别墅。路上还是把车开到了那个4s店，然后路上牵着手散了散步，消了消食，回到小别墅后两人联机，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贪吃蛇大作战。
玩到最后廖白鹳意犹未尽，压根停不下来，精神亢奋的不行。所以系统又接着耐心陪玩，玩完“弓箭手大比拼”后换成“元气骑士”，再转到“是公主就下一百层”。
玩到最后人事不知，天大亮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昨天——应该是昨天，玩到睡着了。
毕竟随身空间里面白天和黑夜区别并不是太大。
当然，如果仔细观察，能够发现空间里面的“黑夜”是比“白天”天色要阴暗的。大概像是太阳落山之后那种感觉。
但是廖白鹳跟系统一直窝在小别墅里面打游戏，手机没电了就去玩bpad，pad没电了又转战电脑联机……早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老话说得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例如休息、打游戏、放松身心的时候，时间是会过得很快的。
而做自己不太喜欢，比如说上班、上班以及上班这样的事情，时间就又会变得很慢。
廖白鹳以前就觉得这个总结简直是太有道理了。有点昏昏沈沈的从床上起身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好像也没玩多长时间。
正当有些思考人生的时候，门那边发出轻微的声响，高大的男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醒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
因为都二十多岁了还疯狂玩游戏结果自己中途睡着这件事有点让人羞耻，廖白鹳下意识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你一直很开心，所以我也没有制止你。”
高大的男人走近，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能看到上面有一碗粥和一个小包子。
他先把虾仁鸡肉粥端出来，靠近了廖白鹳。
“以前玩的次数很少吗？”
“差不多吧。”廖白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伸手，想要接过粥，“谢谢……我以前在自己的世界也是玩过的，但是怎么说呢，就是上学、打工、上班、兼职之类的基本上占满了绝大多数的时间，时间长了就没有人一起玩。”
“我手机里面就两个农场小游戏……那种联机竞技类的，其实还是有人一起才好玩。我也下过，但是时间长了，没伙伴，也感觉没有太大的意思，就不玩了。”
系统却并没有把粥递给廖白鹳。微微躲开她的手之后，轻轻舀出一勺，送到了她的嘴边。
“……？？”
“乖。”
系统又把汤勺往廖白鹳嘴角贴了贴，“张开，我餵你。”
“我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来的。”廖白鹳连忙伸手。
系统又避开了，然后不容置疑的再次贴了贴她的唇，“张嘴，再争执下去，洒你一床怎么办？我的胳膊一直举着也会酸的。”
廖白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犹豫了几秒还是张开了嘴。
毕竟统统真的是悬着手臂的，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确是很容易累……还不如自己赶紧配合吃完就完事。
而只要张了口，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完全以“照顾你”作为名义的人型统统，餵完了一碗粥，一个小笼包，给廖白鹳擦了嘴巴，梳了头发，把她扶下了床，最后因为坚持想要帮廖白鹳换衣服，得到了被赶出门外的良好待遇。
廖白鹳换完衣服离开卧室的时候，系统就在门口等着，完全没有不耐的样子，“还想要玩什么吗？”
“先不玩了……总感觉有点累。”
廖白鹳下意识又想要看看时间，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间睡着的，也就不知道自己到底玩了多久，又睡了多久。
她现在就是“熬夜一整晚，虽然过后也天昏地暗补觉了，但是醒来还是不舒服”的那种感觉。
“统统，我是不是拉着你玩到挺晚的？”
廖白鹳又有点不好意思，“你知道我是什么时间睡过去的吗？”
“按照24小时的时间制计算，我们一起看完电影吃完夜宵已经将近凌晨十二点。回到别墅的时间点在第二天的凌晨一点半，而打游戏时打到了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系统平稳说道，“你在十二点十八分彻底睡着，现在接着按照24时的计算方式的话，你一脚睡到了第三天的凌晨。”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第三天了？”
廖白鹳都懵了，“我一点都没感觉到……怪不得我直接就睡着了，一晚没睡又熬到第二天通宵，还是在激烈的打游戏……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系统想了想昨天晚上一起玩的贪吃蛇，卡通小人以及圆润的小怪兽，又想了想“激烈”这个词的含义。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继续在这方面投註註意力，“我们的时间还足够，如果不舒服，今天就什么都不要做了……我陪着你好不好？”
可能是跟系统打了半天“激烈”游戏的原因，廖白鹳现在对系统还真的放松了不少。
——毕竟菜到全程都是“我的头在哪？”“我怎么又自己打结了？”“哪个是我？”“我怎么又死了？”这样的操作，偶尔游戏专心了没忍住一声“卧槽”喊出声，统统还一直都没有嫌弃她什么。
咳。可能在系统面前，也不存在什么形象，所以廖白鹳此时还真的点了点头，“的确是有点脑袋困倦倦的。但是要说睡觉的话，还真的不太想。”
系统点了点头，“想去泡一下温泉吗？会舒筋活络，让心态平和安宁，也有一部分镇定的效果。”
还不是他突然提到，廖白鹳还真的把空间里面那灵泉给忘记了。
毕竟现在这具身体虽然是系统捏出来的，可毕竟借鉴的还是徐静的底子。
廖白鹳并不认为她有替别人活一辈子并且打着别人旗号为非作歹的能力和权力。
只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私心，想要成为统统的宿主，跟他在一起，所以她也只能做自己而已。
徐静的相貌对于廖白鹳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因为心里面的不适应，以及害怕自己半夜上厕所时脑袋不清楚自己吓到自己，所以她都很少照镜子了。
一开始去泡灵泉，只是因为系统说那个对伤疤很有效果，没想到还会有美容这一“副作用”。
在知道温泉并不是什么100%必须品之后，廖白鹳也不太愿意去让自己再美一点或者再发生什么变化的。
别扭，也是感觉没意义。
说起来，如果再过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她还真有可能把自己原来什么样给忘了。
廖白鹳托了托自己的下巴，试图回想自己本身的模样。
“在想什么？”
系统虽然已经决定要慢慢来，但是等廖白鹳真的在他身边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还是有些在意。
廖白鹳回神，“没什么，就是在想我以前什么模样。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
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表达完之后，廖白鹳又有点好奇，“统统，你还记得我什么样子吗？就是，就是我原本的模样。”
系统却少见的停顿了一下。
并不是他记不得了。
实际上，他一开始对廖白鹳类比“猫咪”的观念，就是从那个时候来的。
数据十分清晰。
黑发黑眼，浑身苍白瘦小并且身体单薄瘦弱的人类，一双本就又大又亮的眼睛睁到最大。整个人都坐在了窗臺上
一条腿已经跨出了窗外。
那只洁白的小脚以及她的整个人，在夜色里面像是在灼灼散发着燃烧自己所维持的光。
让他一瞬间无法移开视线。
当时因为刻板的数据思维并没有深入思考太多，但是现在想想，当时心里面明明就是异常笃定的姿态。
[就是她了。]
到现在为止，系统也不知道该感嘆自己在还没正式意识到自己感情的时候，就学会了先把人绑定在身边。
——还是该责怪自己既然一举一动都体现的那么明显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刚被小鹳点醒自己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
看系统没作声，廖白鹳便自然而然的以为是系统不记得了，此时也是十分自然的说道，“其实我感觉我也记不太清了诶，毕竟太平凡了，好像找不出什么比较特殊的点。”
“怎么会。”
系统不假思索的反驳了，“你眼睛很好看，非常亮，像是两颗浸泡在清水里面的乌硫石。又干凈又澄澈，像是能通过眼睛一直看到你的心里面。我还记得，你当时在窗臺上，被风吹着，还发着抖，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猫。”
这下便换廖白鹳楞住了。
不知道是因为自我保护，还是潜意识不愿去回想那些惊心动魄。
廖白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跟系统初遇的那晚，当时的情况……其实真的是很转折了。
现在对于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虽然还有一些下意识逃避心理，但是如果真的要提起来，也仍旧能够笑着调侃自己，“诶，但是我感觉我那个时候真的很丑啊，我记不太清了，是不是眼泪鼻涕一大把满脸花。”
系统却是很严肃的回答了，“没有。你特别的坚强……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辛苦了。”
廖白鹳楞住了。唇角的笑意迅速放平，心里涌上来了一股一股酸涩到直冲鼻腔和眼眶的滋味，汹涌到仿佛海啸暴风雨，根本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心情。
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毫不敷衍、毫不居高临下，毫不怜悯的跟她这么认真的说“坚强”。说“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对她说“辛苦了”。
“啊……”
廖白鹳很少哭。
她自然也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哭，只是想要开个玩笑。
……哭泣是没有用的，那些暴徒不会因为她哭泣就会怜悯她，放过她。
也不会自己哭一哭，身边就会有人来不厌其烦的哄，会突然暴富，或者自己就会突然有了爸爸妈妈。
所以廖白鹳从来不哭，也哭不出来。要搞苏纯荷和薛隽书的时候，也全靠掐大腿掐手心刺激生理性泪水，最后也没出来几滴。
她甚至以前还认为哭泣就是软弱的象征，是没有用的证明。
她自以为理智，又异常不理智的不屑于那些哭包……不知道是因为真的不屑，还是羡慕。
但是真的能在某个人面前可以矫情一点，任性一点的因为一些小事和小情绪哭出来的时候……
啊，原来是这么一种感觉吗？
因为这是后盾，是依赖，是支柱，是完全能够信任和依靠的人，所以也可以不用那么坚强，不用把自己扯成紧绷的弦……对吗？
廖白鹳就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却又深刻的委屈。
她上前两步，搂住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对她真心好的ai系统，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小心翼翼又万分忐忑的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