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
楚轩抬头，看向那处不存在于任何观测设备里的地方。
顾维城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我说。”楚轩推了一下眼镜，仍旧是没有起伏的语气，“里面。”
下一秒，楚轩消失。
“楚轩就这么进去了？”郑吒从一旁走来，目光停留在楚轩刚才的位置。
“对。”王奕点头。
顾维城已经重新切入了七大组织最高频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所有组织注意，白塔公理临时载体已经进入未知状态，各单位维持现有收容程序，禁止任何未经确认的调整。”
频道里迅速传回一连串确认，关掉频道，看向王奕，问道。
“他进去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有。”
“什么？”
“他说，撑住。”
顾维城等了几秒。
“没了？”
“没了。”
顾维城嘴角抽动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就撑住。”
郑吒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你倒是不慌。”
“我慌什么？”顾维城反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坦然，“我现在能做的事，要么是站在这里等，要么是去外面帮你们压异常，前者用不上我，后者用得上。”
顾维城转身往通道口走去。
“我去坐镇协调中心，你们有事直接频道喊我。”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控制区里只剩下中洲队众人。
郑吒看了一眼王奕。
“你的脸色很差。”
“你被人当了一个小时的服务器试试。”王奕靠在世界树的虚影上，声音沙哑，“树冠上现在还挂着几万亿的临时关系，全是从白塔那边分流过来的。”
“你不是说撑得住吗？”
“撑得住和没事是两回事。”
郑吒没有继续追问，他看了一眼控制台的主屏幕，全球异常警报已经停止了增加，但那些红色的点还在，密密麻麻地铺在世界地图上。
“楚轩说的那些，你听到了？”
“听到了。”王奕点头，“将所有失控异常，重新压回原有边界。”
“强行镇压。”郑吒复述了一遍，“什么意思？”
王奕翻了个白眼，说道：“意思就是，别管那个异常是什么，为什么失控，强行把它重新按回原来的笼子里。”
“笼子坏了呢？”
“修笼子。”
“修不了呢？”
“那就换一个以前用过的笼子。”
郑吒沉默。
“以前用过的？”
“对。”王奕抬手指向主屏幕上那些还在闪动的红点，“这个世界最离谱的地方就在这里，白塔一百多年积累下来的档案里，同一个异常，可能有一百种被证明过有效的限制方法。有的在五十年前好用，现在失效了，但当时的记录还在。”
“要是还是不行呢”
王奕直接等着死鱼眼吐槽道，“超级大脑呢？直接用心光啊，带着基础的心光之力，打爆它，然后放在特定地点，”
“行。”郑吒把化血神刀扛在肩上，“那就干活。”
…………
郑吒化作血光贯穿天际。
再次出现时已经是数千公里外的一座高危设施。
这里已经失去了最后一道物理边界。
黑色浪潮从地下翻涌而出，沿着设施的每一个缝隙向外蔓延。
过去用来压制它的十三根特殊合金柱只剩四根还能正常工作，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柱体内部的异常材料响应强度已经衰减到了历史最低点。
按照白塔历史数据。
七根，至少需要七根才能重新建立临界限制。
现场的备用库存已经用上了，从其他地方调动的储备还需要5个小时才能到达，根本来不及！
现场负责人站在控制室里，手边的通讯器已经喊到声音嘶哑。
“所有人员撤到第二防线！启动紧急预案！重复，启动紧急——”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郑吒从天空砸下。
轰——！！！
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深坑，黑色浪潮在冲击波的挤压下向四周炸开，又在下一个瞬间重新合拢。
郑吒站在坑底，周围是翻涌的黑色液体，腥臭的气味灌入鼻腔。
“这玩意儿以前怎么收容的？”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回去，语气像是在抱怨天气不好。
现场负责人几乎是吼着回答：“七根镇压柱！现在还能动四根！剩下的来不及送过来了！”
“差三根？”
郑吒从坑里跳出来，落在最近的一根合金柱旁，他伸手拍了一下柱体，表面的裂纹又深了一分。
“那不就是三根柱子的事吗？”
通讯那头愣了一下。
“什么？”
郑吒没有回答。
心灵之光·潜龙变。
轰！
四根已经接近报废的镇压柱同时发出嗡鸣，合金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纹继续扩张，柱体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
内部早已衰减的异常材料强度却开始疯狂拔高。
一倍、两倍、三倍。
郑吒的手掌按在柱体表面，心灵之光涌入合金内部，把原本就存在的异常限制效果，瞬间催化到所能承载的极限。
现场负责人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嘴唇不断哆嗦。
“六点八！”
“六点九！”
“七！”
黑色浪潮骤然停止，迅速失去流动性，从液态向固态转变，表面凝固出一层粗黑色硬壳。
郑吒一脚踩在最前面的合金柱上，黑色硬壳在他脚下碎开一片，确认底下也已经彻底凝固后，声音平淡的说道。
“解决。”
通讯那头过了好几秒才传回回应，带着颤抖音。
“郑先生，您……您接下来要去哪儿？”
“管我去哪儿。”话音未落，郑吒已经出现在半空中，血色重新贯穿天际，“事情解决了就好。”
…………
王奕站在世界树之下，看着树冠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和顾维城发来的求助信息，忍不住骂道。
“妈的，真把我当核动力驴？”
嘴上骂着，心灵之光已经展开。
映照！
一座六十二年前被废弃的旧收容室，出现在指定位置。
墙体材料，温度，湿度，四台早已停产的旧设备，甚至地面上当年那名研究员打翻咖啡以后留下的一块污渍都在。
现场人员迅速进入，他们穿着六十二年前白塔的标准防护服，手里拿着从档案室里翻出来的旧版操作手册，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六十二年前的流程执行。
无效！
王奕皱眉，自语一句。
“版本错了？”
下一秒，房间发生变化，墙体的颜色深了一度，旧设备的面板从圆形按钮变成了方形按钮，角落里多了一盏落地灯。
第二版。
无效。
第三版。
限制反应出现。
第四版。
异常指数骤然下降。
“就是这个。”王奕松了口气。
收容室彻底固定，心灵之光从世界树中抽调出一条专门的支线，将这座六十二年前的收容室牢牢钉在现实之上。
不可知维度。
一根原本没入未定义项深处的关系猛地绷紧。
下一刻。
向外抽离。
楚轩抬头。
未定义项庞大的边缘，少了一小块。
…………
枪声接连响起。
零点站在一处坐标变化不定的设施外。
眼前什么都没有。
可在心灵之光·静轴的视角之中，却是另一幅景象。
无数轴线正在漂移。
零点没有去找哪个才是真的，也不需要。
“这里。”
一枪。
砰。
子弹射入空处。
一根细轴猛地震动，发出一声只有静轴持有者才能听见的嗡鸣。
“过去四十七年，一直在这里。”
第二枪。
“程序也在这里执行。”
第三枪。
“那么关系就在这里。”
整个设施猛然一震，轰然出现在现实世界众。
不可知维度。
又一条线被从未定义项内部拔了出来。
…………
一个、十个、一百个。
世界上的红点正在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