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冲突，不要立刻解除血海，朱鹏、王宗超、王奕，保持对抗状态。”
楚轩的声音同时落入几人脑海。
郑吒的超级大脑在刹那间翻过无数个念头，但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
化血神刀猛然下压，刀锋拖拽着血色的尾迹，再次斩入三人之间。
轰！
翻涌的血海再次暴涨！
杀气再次席卷天地，血浪翻涌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铁锈味。
王奕眼皮一跳，洞天在身后张开一道巨大裂隙，将迎面卷来的大片血浪吞了进去。
裂隙内部，归墟湖的水面微微泛起涟漪，将吞入的血能层层过滤、转化。
“我靠！”
“你想明白了还下死手？！”
“楚轩让继续！”
郑吒骂了一声，化血神刀横斩，一道血色刀芒贴着王奕头顶扫了过去。
王奕瞬间闭嘴，他当然明白，做戏做全套，但这坑爹玩意明显是公报私仇啊！！
远处，顾维城站在观测台前，手中的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看着重新爆发的战场，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此刻的郑吒已经没心思管他了。
十五。
这个数字还在脑海里翻滚，回忆着主神空间中的一切，秦缀玉是真的离开了。
这一点，郑吒非常确定。
那么……
郑吒一刀斩碎王奕映照出来的大片山河，刀锋在虚空中拖出一道弧形的血色轨迹，漫天的碎石与尘土被刀气裹挟，化作一条灰色的长龙。
郑吒通过精神链接对楚轩问道。
“秦缀玉没进这个世界？”
“没有。”
楚轩回答得很快。
郑吒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几天跟着我们到处跑的那个是谁？！
郑吒手中的刀势慢了一瞬。
一个在队伍中并肩作战的队友，从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与所有人互动，战斗，受伤，出谋划策。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脸，听见了她的声音，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可楚轩说，她根本没进来。
楚轩没有立刻回答。
反倒是王奕躲过郑吒又一道血色刀光，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空气里留下一道焦灼的痕迹，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我就知道。”
“我之前居然一直没往这里想！”
郑吒转头。
“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想想她之前自己说过什么！”
王奕身后洞天再次一震，现实与洞天短暂重叠，声音直接通过精神链接传来。
“活人证明那次，秦缀玉死了那么多分身，她自己说过，只要本体还在，分身就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郑吒动作微微一顿，那句话当时谁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秦缀玉的能力本来就能制造大量分身，所谓本体，自然是站在他们身边的秦缀玉。
可是现在再看……
郑吒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她说的本体，该不会从头到尾都没在这个世界？！！”
轰隆——！
暗地里交谈，但郑吒手上丝毫没停，身后的血海再度掀起千米巨浪，无数血滴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楚轩！你他妈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进入以前。”
郑吒手里的刀差点没握稳。
进入以前？
楚轩推了推眼镜，回道。
“在已经确定下一场任务世界存在高强度收容、定义、认知风险以后，预留额外的作用主体属于常规风险预案。”
“常规个屁！”
郑吒怒吼。
白塔第一次发现他们的时候，自动筛查系统给出的数量就是十五。
如果秦缀玉本人根本没有进来，那么那个多出来的人，从最开始就已经存在。
郑吒忽然反应过来。
“十五个人也是你故意做的？”
楚轩平静说道。
“白塔检测到的结果没有错误，在那个时间点，确实存在十五个满足筛查标准的人形作用源。”
郑吒忽然问道，“所以你让我继续打，不只是为了不让顾维城他们发现这个？”
“不是。”楚轩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下一秒，郑吒注意到了朱鹏。
一道剑气从极远处划过。
没有斩向自己，没有斩向王奕，也没有斩向王宗超，莫名其妙地落向数十公里外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地。
剑光一闪而逝，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郑吒瞳孔微微一缩。
又一道。
这一次更远。
剑意甚至没有真正显形，只在高空中一闪，随即消失。
朱鹏手中剑诀变化，宽大的道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借着此时战力全开，利用高位格相性强行引动异常共鸣为掩护，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向全世界不同位置不断布下暗手。
就在同一时间，王奕也动了。
身后洞天裂隙猛然扩大，现实世界短暂出现重叠。
遮天蔽日的树影在天空中一闪而逝，远方城市大片玻璃同时映出另一个世界的湖面。
无数洞天中的景象出现，又消失。
七大组织的监测网络彻底炸了。
【高位能量反应持续扩张！】
【检测未知剑意结构！】
【全球范围内异常共鸣数量，指数上升！】
【血类高位响应继续扩大！警告，已出现大面积影响普通人现象！】
一条又一条最高级别警报，向全球各组织总部倾泻着。
太多了！
郑吒全力展开的血海已经让全球大量与血液、死亡、战争、献祭有关的异常产生响应。
王宗超每一次出拳，都在冲击这个世界原本稳定的边界关系的同时，强行隔空与这个世界的其他武道相关存在交手。
朱鹏的剑意开始在更高层面引动那些本就对切断、杀伐、阵势敏感的东西。
王奕一次又一次将洞天和现实重叠。
就在这些真正足以摧毁城市乃至更大区域的影响中，朱鹏一道道根本不起眼的剑意，正在落向全球完全不同的位置。
北方荒原。
深海设施外围。
城市地下管网。
山脉、岛屿、沙漠。
某些从来没有发生过异常事件的普通地区。
此时随着朱鹏的剑气斩落。
一处位于荒原地下的普通合金柱轻轻震了一下。
只有一道几乎不存在的剑意，从结构最深处一闪而逝。
另一边，海底。
一处建筑结构中，同样多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
这不是阵法，至少现在还不是。
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
只是一处又一处，可以在未来重新接续的阵基。
而王奕做的则更简单。
现实与洞天每一次重叠。
那些刚刚被朱鹏留下痕迹的位置，都会在极短时间内，与王奕的洞天产生一次毫无意义的接触。
王奕只在那里留下一个他自己的标记。
平时不会运行和响应，哪怕有人立刻把其中一个节点挖出来，彻底拆解，也只会得到一块刚刚被剑意扫过、又受到了一点空间扰动的结果。
而此刻，类似的事情正在全球发生。
十处、百处、上千处、更多。
楚轩从头到尾都没有制止战斗的意思，在他的视野中，一个又一个坐标转为灰色。
每当某一片区域的高位监测完全被战斗产生的海量真实数据占满，一个坐标便出现在朱鹏和王奕的视野里。
下一秒，剑意落下，现实重叠，完成，一个又一个。
顾维城站在远处。
他的个人终端上已经全部是红色。
他根本没时间继续分辨朱鹏为什么有些剑没有攻击目标。
此刻全世界正在同时告诉他：
中洲队的四名高位个体真的快把这个世界的异常体系全部惊醒了。
终于，楚轩终端上的最后一个坐标变灰。
朱鹏手中的最后一道剑意消失。
王奕的洞天裂隙随之闭合。
郑吒装作一脸不爽的切了一声。
下一瞬，铺满天空的血海像退潮一样迅速回缩。
持续了许久的高位冲突，终于开始平息。
顾维城盯着几个人，直觉告诉自己不对，非常不对。
可无论是监测记录，还是现场数据，都找不到任何虚假。
通过远距离检测手段，郑吒刚才确实在暴怒，他们也确实动了真火打了一场。
全球异常也确实真的被惊动，没有任何一条记录是假的。
顾维城沉默。
…………
七天后，地下基地最深处。
最后一块结构模块闭合，工造院的一名高级工程师看着面前的数据，确认所有独立结构进入工作状态以后，伸手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
【结构层完成。】
另几处独立控制室内。
【空间基准确认。】
【时间基准确认。】
【现实稳定度基准确认。】
【群体认知偏差监测正常。】
圣堂联合会负责的精神、灵魂与仪式隔离依次启动。
市政厅完成外围最后一次人员清退。
旧史院则把最后一批文字从操作程序里删除。
那些内容都没有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太准确。
世界异常协调理事会完成最后一轮物资、人员和跨区权限封锁。
白塔则坐在整个体系最外围。
【物理限制：有效。】
【空间限制：有效。】
【精神干扰隔离：有效。】
【灵魂关系限制：有效。】
【现实稳定监测：有效。】
一项又一项结果亮起。
这座动用了七大组织最高资源搭建起来的设施，没有名字，没有项目编号，没有危险等级，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收容对象的牢房完成了。
顾维城站在主控制区。
看着屏幕上最后一项工程确认变成绿色。
他忽然想起楚轩此前说过的那句话，让它出生在收容状态里。
远处，脚步声传来。
顾维城转过头。
秦缀玉沿着通道走了过来，神色间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走进来以后，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四周。
“就是这里？”
“对。”
楚轩回答。
秦缀玉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废话，沿着已经开启的通道，走进牢房中央。
门开始关闭。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没有任何一套系统拥有完整控制权，每一道结构闭合以后，都会自动切断与上一层的直接权限关系。
直到最后，秦缀玉站在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装饰的房间中央。
墙面普通，地面普通，甚至看不见任何异常设施。
她伸手拍了拍墙。
“还挺结实。”
下一秒，七个完全独立的权限系统，同时进入待命状态。
顾维城深吸一口气。
到了现在，谁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一份权限开启。
第二份、第三份。
七大组织负责人，在完全不同的系统中依次确认。
没有人知道其他人的完整内容，甚至没有任何一台终端同时显示七份权限。
直到最后一份开启。
楚轩面前，一个始终为空的选项亮起。
确认。
整个设施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这一瞬间，分散在全世界不同档案、不同收容事件、不同历史记录里的某些东西，开始发生变化。
一份几十年前的旧记录中，某条始终无法解释的额外误差，忽然出现了极轻微的偏移。
另一座设施，一套运行了数十年的观测设备中，那部分永远无法被归入任何已知变量的噪声，第一次具有了方向。
又一份档案，某条没有作用源的结果，开始出现一个并不明确的终点。
信息没有被修改，更没有文字凭空变化。
但有些东西终于有了归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