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掰,我被蚊子咬了....”
陈卫东看着妞妞小手上红彤彤一个小蚊子包,阿紫她手上给掐了一个十字形:“这样就不痒了。别挠它,挠破了更难受。”
夜色深深,蝉鸣阵阵,院子里各家纷纷搬出竹床、藤椅、门板,摆在村口、街巷或是自家院子里。
点燃的艾草,淡淡的烟火味混着草木清香,弥漫在院子上空。老人们摇着芭蕉扇围坐在一起,唠着家长里短,讲述着陈年旧事;孩童们围在一旁,仰着头听故事,时不时抬头仰望夜空,辨认星星与月亮。
胆大的孩子索性爬上平顶土坯房的房顶,铺开凉席直接睡在上面,伴着星光入眠。
陈老太太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给陈卫东挥舞着扇子,似乎将夏季的炎热也带走了。
陈卫东难得享受这么轻松的时刻,躺在地上的凉席上,慢慢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陈卫东刚吃完早饭,洗漱完,收拾了一阵,门外就传来了大林子的声音。
“东子,我听说你回来了,有空没?请你一起吃顿饭。”
陈卫东:“有空,怎么想起来,一起吃饭了?”
大林子:“我弟弟如今正式进入了农业大学,这孩子在学校农场是有调干工资的,刚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她就惦记着请你吃一顿饭,知道你是干部,不好收礼,不过,咱吃顿饭,大家伙应该不觉得有问题吧?”
阎埠贵笑着说:“大林子,你这话说的,甭管工人还是干部,谁家还没有个人情往来啊。”
大林子:“哎,阎老师,您不愧是人民教员,明事理,我和东子从小一起长大,就怕被别人说三道四的。”
极度的坦诚,便是无坚不摧,林满仓这是摆明了,将事儿摆在明面上,这样至少不会给陈卫东带来麻烦。
陈卫东简单收拾了一下,和家里打了招呼,就和林满仓走出院子,门口,林满贯看着陈卫东:“东哥!”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行啊,结实了,长大了,我记得以前跟在我和你哥身后还是小豆丁一样。”
林满仓无语地说:“好歹也是同辈,你现在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是不是和那些年纪大的干部同志打交道打的。”
陈卫东心道,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偶尔说话老气横秋的还不正常?
虽然身体偶尔也会带给他一些年少的激情,但是两辈子的阅历,不自觉地会带出来一些的。
林满贯:“多亏了您,我进了农场之后,就能吃饱饭了,东哥我还给弄了不少我们农场的粮食,卫生油,改天给您送单位去。”
陈卫东:“不用给我,留着吧,这一阵物资短缺,我听说夏秋粮食收的也不多,都多准备点儿。”
林满仓叹息一声:“是啊,我们邮局消息更广泛一点,听说不少村子都青黄不接了....原本以为又得咬牙挺两三年,不过这次发面粉,是我没有想到的....”
林满仓原本想要带陈卫东去全聚德的,他都准备好了五十块钱,想着三个人怎么都能吃饱。
陈卫东:“去什么全聚德,很久没去砂锅居了,直接去砂锅居吧。”
砂锅居?
林满仓眼睛一亮:“还记得,咱当年和于富贵,冯鹏说过,有朝一日有钱了,一定去砂锅居搓一顿。”
说起来砂锅居,一开始是清朝定王府的更夫老刘,随便支起的一个“下水棚子”。
那会儿祭祀剩下的全猪没人敢动,干脆白水煮了三大片肉片权当是“王府外卖”。
一出锅,棚子外边马粪味还没有散去的时候,在缸瓦市口就排起了队。
老四九城的嘴比圣旨还要快,这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味道,在人们的心中就相当于祭坛上的香火一样诱人。
后来礼亲王府的厨子恩禧下民间,把宫里的祭灶“烧、燎、白煮”带进了民间。
烧,先煮后炸的凤眼肝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燎是用火枪把猪皮烤到起泡再刮去油脂炖制而成,糊肘子散发出一种自带焦糖香的味道和油腻感;白煮则需要六个小时文火烧制成胶质感汤面只冒出细小的鱼眼般气泡脂肪全部化为琥珀色粘稠物质。
这三招一出,猪肉就不是普通的肉了,在王府解禁的秘方里谁吃都会上头。
到光绪年间,每天只杀一头猪卖完就挂牌:日过中天想吃没有门。
“过午不候”的规矩坚持了将近两百年,比故宫的门禁还要严格。
那时候,砂锅居可不是一般平民的吃食,一直到了1952年大锅换小砂锅,酸菜、细粉往里一怼,人民翻身当家做主,这才成为了普通人能吃的,
当年,陈卫东和冯鹏,林满仓对九转肥肠最好奇,听说,洗、套、煮、炸、烧、煨、㸆、挂汁、撒料九道程序走完后,肥肉脆如玻璃壳内藏一兜浓郁汤水。
砂锅居里,肥肠总是比五花肉先卖出去。
后世有人掐算过:砂锅居,282年就研究一件事,将一头猪拆借成46道菜,每天只卖一只,那味道,可想而知,能吸引多少人了。
甚至老四九城还出现了一个歇后语:“砂锅居的买卖,过午不候。”
“走,那咱就去吃砂锅居。”
三人进了砂锅居,直奔砂锅居特色砂锅白肉而去,等到饭菜上桌,咕嘟咕嘟的砂锅里,冒着热气,酸菜白肉的香味蔓延出来。
从外观来看,很像东北的酸菜白肉,但还是稍微有点区别的,砂锅白肉的肉不带皮,肉片薄如纸。
砂锅白肉要蘸小料吃,小料是韭菜花和豆腐乳、辣椒油混合,直接拿白肉蘸着吃。
开锅后陈卫东三人先盛一碗热汤,撒少许白胡椒粉,鲜香纯粹,瞬间开胃。
然后再再夹取薄肉片,蘸足蘸料,感受肥瘦相间的软糯口感,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最后再吃一口吸收了肉汤精华的酸菜和粉丝,酸爽入味,解腻增香。
蘸料就更有说头了,“麻酱三合油”:芝麻酱加入韭菜花、红腐乳,再加一点辣椒油、蒜泥、米醋或花椒油,咸鲜香浓,与白肉堪称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