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树梢。
寝殿中,杏香氤氲,云岫微垂的长睫犹如蝶翼一般,一下一下,轻轻地振颤着,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真的置身于一片杏林之中,满枝满树,密密匝匝的,开满了杏花,粉白的,粉红的,梅红的,如万点胭脂。
夜风拂面,夹带着一丝淡淡的幽香,云岫睁开眼睛的那一霎那,一角黑色的裙裾正在她的眼底舒展,
“飞舞姑娘,我们终于见面了。”云岫浅笑盈盈地请她入座,续上一杯琼花酿,“我等你很久了。”
飞舞漠然地端起酒杯,忽然道:“娘娘的杏香真特别,是师兄亲自调配的吧,有很多年,我没有闻过这个味道了。”
视线裏,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看一眼就会忘记。云岫的目光锁在飞舞的脸上,世上有几人可以窥见她的真容,这张脸无疑也是假的。
云岫好奇,在这张人皮面具下,是一张怎样惊为天人的容颜。
“人人口中神秘莫测的飞舞姑娘,原来姿色平庸得连一个宫女都比不上。听说所有见过你的人都必须要死,是在担心你的丑颜和你的易容术一样,成为江湖一绝吗?”
话说的极其的不客气。
袅袅烟雾中,女子眉目清浅,却暗藏冷冽,飞舞放下酒杯:“不过是一张皮囊而已,值得娘娘这般放在心上?”
云岫眉眼一弯,一泓秋水就如天边的那弯明月,莹润清明,她问:“那晚在相国寺,是你用一醉清梦迷晕了本宫?”
飞舞脸色一变,她在云岫漆亮的瞳眸裏,看见了自己眼中的错愕。
她略微沈吟,并不否认:“是。”
“那日在大牢中,为流风疗伤的黑衣女子也是你?”
她坦然微笑:“是。”
云岫就坐在飞舞的眼前,不知何时起,她脸上的笑意清浅了很多,她双唇微抿,半晌才道:“你居心何在?”
“无聊而已。”
飞舞的眉头倏然蹙起,敛去神色中那微不可见的冷凝,无波无澜。
“我们以前是否见过?”
那样普通的眉眼,云岫总觉得似曾相似。
飞舞静默地看了她许久,唇齿开合间,笑容冷邪:“没有。”
“真的?”
“娘娘是在期待什么吗?”
“没错。”云岫不动声色地笑,“我想知道你和流风到底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
云岫和飞舞,一个是深宫贵妃,一个是江湖传奇,不一样的际遇,却有一样的心机城府。她们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当你付出的时候,总算计着可以得到更多的回报。
“娘娘果然很了解我。”飞舞的眼神一下子深不可测起来,隐着一股子的狡黠,“在娘娘眼裏,我们师妹兄二人都龌龊不堪,自然,我们的交易也不见得高尚多少,怕是不入娘娘的双耳。”
“不想说?”
飞舞嘴角一挑,眼神更加地幽深难懂:“日后,娘娘自会知道的。”
云岫也笑,恍然觉得飞舞其实是个很明丽的女子,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线条那么的柔和,那张人皮面具下,那真实的表情应该也是明媚如春的吧。
“其实你不适合穿黑色的衣服。”
飞舞笑着起身,走到花木扶疏的外间,她一袭黑衣如墨,融在夜色裏,犹如鬼魅一般。她忽然回头,看着云岫笑得意味深远:“下次再见,我会给娘娘留个好印象的。”
夜风中,飞舞含笑而立,她窈窕的身影和树影迭在一起,云岫的脑子裏忽然闪过零星的一点片段。
她追了出去,想问什么,飞舞却凌空而起,飞身掠过屋檐。
屋宇连绵,万籁寂静,庭院中,只剩下云岫一人,她合上微张的双唇,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她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了。
……
隔日,细雨绵绵,如线。
云岫撑着伞,独自一人出了凤华宫,明萱帮她除去了琼妃,她自然要做点什么,履行当初的承诺。
“我可以帮你得到夜玉寒的人,包括他的心。”
这是她对明萱的承诺,她必须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