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若寒一身寂寥,缓缓伸出了手。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那双曾和云岫十指紧扣的手,顿在了半空,微凉的指尖仿若蕴着无数的力量,抓着云帝的另一只手臂:“皇兄,你怎么样了,还能坚持住吗?”
云帝回头,有一瞬的错愕,他更用力地抓紧云岫的手:“云岫,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也不可以放弃自己,现在有若寒帮我们,再坚持片刻,未必会是末路。”
云岫一怔,心中惊疑不定。
从前那双和她紧握在一起,誓死不会松开的手,到底还是松开了,现在,他还会握紧她的手,救她脱离险境吗?
毕竟,在夜若寒的心中,权势和帝位比世间任何一样东西都要重要,包括手足之情和男女之情。
云岫心口一钝,正要开口,却被夜若寒和云帝拉上了悬崖。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云帝紧紧地拥在了怀裏。
“云岫,以后试着相信我,好吗?”
云岫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靠在云帝的肩膀上,觉得一切都恍如隔世。
这一刻,看着自己和云帝,还有夜若寒,一起站在这山崖之上,云岫眼前浮现的却是夜若寒身穿龙袍,站在养心殿睥睨天下的情景。
这才是这场刺杀后应该发生的情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和云帝双双被夜若寒救起。
很多覆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云岫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让人捉摸不定。
云帝和夜若寒,谁才是她这一生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然而,经此变故,她还会不会为谁再意乱情迷?
云岫什么也不想再想,好似只有这样,她才是涅槃重生的景云岫。
此时,劫后重生,天地寂然一片。
夜若寒双目闪动,低头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清朗如玉的脸上冷峻如冰,十指紧握成拳。
云岫透过云帝的肩膀,和夜若寒四目相对,她竟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夜若寒目光一颤,怔怔地看着一身狼狈不堪,却仍旧难掩她绝世风华的女子,忍住了心底翻涌不息的酸涩。他看到云帝这么抱着云岫,悲伤难言的目光顿然变得凌厉起来,恨不得上去狠狠地揍他一顿。
云岫看着夜若寒手上暴跳的青筋,这次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微微抬起头,双唇一开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夜若寒的面色很难看,他看得真切,他看懂了云岫对他说的话,她说:“看着本宫虏获帝心,寒王爷不开心吗?”
云岫依旧仰着头,明亮的日光落入她清透的眼中,漾开了一丝丝璀璨的光芒。
许久,她收回视线,淡淡道:“皇上,你抱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云帝恍然大悟,立马松开了云岫,拉着她的手一起站了起来。
这次,云岫平视着夜若寒,说的波澜不起:“寒王爷,谢谢你。”
云岫以为再见夜若寒的那一刻,定是他一败涂地的时候,想不到会这么快,竟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断崖之上,感谢夜若寒的救命之恩。
云帝和夜若寒皆是一怔,随后,云帝拍拍夜若寒的肩膀:“若寒,你们那边怎么样,有多少人伤亡?”
夜若寒那冷冽如刀的目光早在云帝松开云岫的剎那就已经变得冷淡如水了,那些悲伤,那些痛苦,那些愤怒,统统隐藏在心裏的最深处,他说的那样风轻云淡:“白青辰受了一点剑伤,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我们随行的侍卫损伤了大半,皇兄,接下来的路程,我们要格外小心。”
云帝目光蓦然一沈:“可看得出是何人下的手?”
夜若寒心头猛然一震,却是敛容垂目,假装在深思,等他在抬头的时候,那双冷芒暗藏的眸子平静如水:“臣弟无能,看不出是何人所为。”
“这事与你无关,不能怪你,你无须介怀。”
云帝的声音很淡,透过这山间的冷风,令人听不出他言语之间的情绪波动。
云岫站在这两人之间,如果她不是身在这个局中,她也会以为云帝和夜若寒之间当真是兄友弟恭,可是,这兄弟二人,他们之间暗藏的汹涌波涛,又岂非是她亲眼看到的这么简单。
云岫盯着他们两人,蹙眉道:“你们还要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