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去南山祭天的事情传得甚嚣尘上,有嫔妃前来示好,当然也有冷眼嘲讽的。
比如华妃。
那是去南山的前一天。
望月桥上,云岫衣带飘逸,袅袅而行。正巧华妃迎面而来,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剪裁得体,珠钗环佩叮当作响。
云岫冷眼看华妃一眼,不想与她多费唇舌,谁知华妃眉一扬,挡去了去路。云岫浅笑,静立于望月桥上:“莫非华妃姐姐想和本宫叙叙姐妹情?”
华妃“呸”地啐了一口:“你也配和本宫以姐妹相称。”
“姐姐何苦跟本宫争得你死我活的。”云岫看看华妃,哂笑一声,“本宫如今正获圣宠,妹妹可以在皇上面前替姐姐说说好话,皇上若再不去玉华宫,那就真成一座冷宫了。”
华妃性子急躁易怒,三言两语就被云岫彻底被惹怒了,她水袖一甩,嘴角弯起恶毒的冷笑:“你现在是风光了,谁能知道往后你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指不定比水泠宫裏的那个贱人还悲惨。”
云岫看见华妃说起雪妃的时候,眼裏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视。她听宫人说起过,雪妃为人随和,当年甚得云帝的宠爱,为何又会被云帝禁足于水泠宫中,更下旨任何人不得再在他面前提起雪妃。
其中的曲折,云岫不想去猜透,虽然这位素未谋面的雪妃娘娘,她的身上有无数的谜。如果是从前的云岫,她一定会让自己走进谜团的中心,可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云岫了,云帝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也没有必要冒险去揭开一个可能根本就毫无意义的秘密。
她不由地冷笑,凑近华妃,声线如丝:“世事无常,姐姐又得意什么,说不定是你死在本宫的前面呢?”
华妃一惊,后退一步,不想却被云岫踩住了裙摆,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就要跌下望月桥。
云岫并非故意踩住华妃的裙摆,她伸手拉住华妃的手腕,却不把她拉上来,华妃的身子探出桥外。
华身下是幽深冰冷的湖水,日光下,映出粼粼的波光,华妃心中惊惧:“景云岫,你想干什么?”
云岫看着华妃的眼睛,声音冷然,不高不低:“你说我想干什么?”
“你敢。”华妃双目怒意乍现,然而,声音中却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为何不敢?”云岫轻笑一声,唇角微扬的样子就像是冷魅的妖邪,“你们不是说我粗鄙刁蛮吗?你们说的不错,我景云岫就是粗鄙刁蛮,不是任何人都惹得起的,华妃,你要记住,我可能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那要看看你是否真有这个本事了?”
华妃双眉一挑,一手撑在桥栏上,骤然用力一拉,然后侧身闪过,落进水裏的反倒是云岫了。
华妃站在桥上,俯身望着水中不断惊叫的云岫,唇角泛着冷笑:“景云岫,你也记住了,不管你走到哪裏,身居何位,只要有本宫在,你都休想称心如意。”
湖水冰冷,慢慢淹没了云岫的口鼻,她双手不断地扑腾着:“救命,救命。”
云岫不想死,她再也不是往日裏那个清冷淡漠的景妃娘娘,她并不懂水性。
云岫感觉有人正扯住她的脚,拼命地把她拉向湖底深处。云岫心中惊骇,双手想抓住什么,可是湖水慢慢没过她的头顶。越是挣扎,就越绝望,渐渐地,云岫闭上眼睛,无力再挣扎,可是她不甘心,这般窝囊地死在女人的争宠中,她死也死不瞑目。
“来人呢,景妃娘娘落水了。”宫人慌乱不已,大声尖叫。
然后有人跳进了湖裏。
双眼涣散间,云岫迷离地看见有个人拦住了她的腰,那张脸,五官深邃,却有些模糊。
云岫顺势紧紧地抓着那人的胳膊,疼得他频频皱眉,他却弯唇淡笑,怀中的女子双目紧闭,楚楚可怜的模样倒别有一番风情。
水花四起,白青辰纵身跃起,把云岫平放在桥面上,到此,云岫还死死地抓着白青辰的手臂。
白青辰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哄着:“娘娘,没事了。”
好像真的听到了白青辰的话,云岫十指微微张开,松开了白青辰。
可是,云岫的心跳和呼吸也渐渐弱了下去。
白青辰一着急,顾不得身份尊卑,捏着云岫的鼻子,对着她的菱唇吹气。
一旁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的,连华妃也脸色苍白,随即面若桃花,羞怯地转开视线。心裏一边恼恨自己,一边又咒骂云岫。
谁不知道白青辰是这宫裏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云岫的眼皮动了动,微微掀开了一点,便看见了白青辰温润的眼。她一怔,睁开眼睛,却对上华妃怨恨阴狠的双眼:“妹妹没事,姐姐可就放心了,可吓死姐姐了。”
云岫挣扎着站起来,水珠顺着她的发丝缓缓滴落:“人心叵测,也和这湖水一般,深不可测,姐姐怎么可以放心?”
华妃面色一沈,正想开口,却听见白青辰低沈的嗓音。他双手抱拳,躬身对云岫说道:“微臣刚才救人急切,无意冒犯了娘娘,望娘娘见谅。”
“本宫是那么计较的人吗?”云岫挑衅地看了华妃一眼,对白青辰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微微一楞,随即笑了起来,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他说:“白青辰。”
云帝的御前侍卫,白青辰。
云岫对白青辰笑笑,她似乎并不讨厌他。
之后,她落水的事情传到了云帝的耳朵裏,然而,云帝只是安慰了她几句,云岫的心裏不免觉得郁闷,云帝可以让一个女人宠冠六宫,却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自古,帝王的爱,都太浅淡,太凉薄。
但,帝王的心,太难测。
后宫之中,有华妃挑衅。
朝堂之上,有朝臣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