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春,满城杏花飞扬,翩然如蝶,簌簌飘落。
在云都南门城墻下,贴着最新的告示,那画像上风清朗月的少年眉目如画,带着一股子的顽劣,正是慕清扬,而画像的下端,一排黑字甚是是醒目。
慕王清扬,毒害云帝,三日后处斩。
这是云岫的意思。
唯有这样,她才能见到景琛。
她本以为慕清扬会说出解毒之法,也以为冰兰是可以解百毒的。可那日从云璃宫无功而返,流风告诉她,冰兰只能暂缓毒性,若要彻底清除,还差一味药引。
那味药引,想必只有景琛知道。
眼下,她已是穷途末路。
荷心湖畔。
湖水澄澈,倒映出杏树下闭目假寐的女子,她一脸的凝重。
云帝不可以死,天下不可以乱。
瘦弱的她,在天下苍生面前更显渺小,天下有那么多的谋士和英雄,何以要她独自面对?
一片红杏落在眉间,云岫猛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瞳眸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笼了层层的云雾。
她抬眸远望,天边乌云重重,一场大雨将至。她的心微沈,手中的告示滑过手心,飘向远处。
转眼,夜深人静。
深黑的夜幕,无星无月。
云岫悄然来到云璃宫,借着宫灯微弱的光,庭中盎然春意望在眼底,只有无尽的萧瑟。
忽而,远处有黑影起起落落,银色面具,黑色锦衣,那融在夜色裏的身影,只一眼,云岫便知道是景琛。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又缓缓放平,抿紧。
当黑影从墻头飞身而下的时候,云岫快速进入慕清扬的房间,殿裏幔帐扬起,片刻,静然垂地,无声无息。
然后,云岫听见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她端坐在床榻上,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黑影,眼底暗影浮动。
幔帐被掀开……
“怎么是你?”来人诧异地看着云岫。
云岫别过脸,淡淡一笑后,优雅地起身,她行至窗下,推窗的时候,天空开始落下第一滴雨,一声惊雷轰隆隆地响过,跟着,大雨倾盆而下。
黑衣人冷然而立,又问:“清扬在哪裏?”
“他现在很好。”云岫的身后是滂沱的大雨,宫灯下,闪动着青白的光影,眉目清寂的女子静然含笑,“过了后天,就不好说了。”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微微瞇起,周身散发出薄薄的戾气。
云岫面上带笑,心底却是寒凉一片,她总是在这样的天气和他相见,她们的关系也如这天气一般恶劣,他是她最亲近的人,却也是对立的敌人。
黑衣人脸上的面具泛着森冷的寒光,云岫忽然走近,伸手摘下的瞬间,乍然看见他两鬓的华发,心中酸涩,怅然道:“爹,你老了。”
景琛心中一动:“云岫,放了清扬,可以吗?”
“清扬对你真那么重要吗?”
“是。”
“为了覆位,是不是什么都可以牺牲?”
“是。”
“包括我吗?”
景琛眼神一顿,神色黯然。
云岫涩然一笑,看着景琛,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也似乎是不必再多说什么。
“云岫,你会帮爹完成心愿的,对不对?”
景琛开始说出他的计划,每一个字落在耳朵裏,云岫都觉得心惊肉跳,每一根弦都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