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立在檐下,殿前的桃花簌簌地落,于朦朦细雨中,落地无声。
殿内缠绵相拥的两人倏地分开,一人绯衣如火,妖魅俊美,另一人白衣胜雪,风姿绰约,这一红一白的身影正是夜玉寒和雪泠,她们正齐齐地看向门口呆若木鸡的云岫。
“小云云?”
如此亲昵的称呼,雪泠心下一凛,水一般的目光清冽冰冷,在云岫身上淡淡地扫了一圈,隐隐地,透着一丝的敌意。
“你怎么会在这裏?”
“我路过。”话一出口,云岫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夜玉寒的眼中出现一道亮光,他双手环胸,露出那迷死人的笑容:“真是巧。”
云岫的头皮一阵发麻,她总不能说自己别有居心,来水泠宫是帮明萱看清形势,摸清她的情敌到底有何能耐?她若真这么坦白,估计一定会被夜玉寒扔出水泠宫。
她来水泠宫是个意外,夜玉寒在水泠宫也是个意外,水泠宫,它就是个禁地,所以,她还是溜之大吉。
云岫的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水泠宫清冷偏僻,确实是偷情的好地方,我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站住。”雪泠喝道。
云岫回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相似的眉眼重迭在一起,两人默默对视,心底都荡起了一丝的涟漪。
“娘娘已经一无所有的,难道还怕会再失去什么吗?”
云岫笑吟吟的,却是不怀好意。
雪泠的瞳眸微微一缩,她听夜玉寒说起过云岫,她比以前的她更风光,更得帝心。想起养心殿那个淡漠深沈的帝王,雪泠的心忽然有一抹痛意,如今的水泠宫清寂幽冷,她哪裏还是那个宠冠六宫的雪妃娘娘。
雪泠眨眨眼睛,恍觉是南柯一梦,笼在袖中的手紧了又紧,不让丝毫的悲伤溢出眼底。
她对云岫报以浅笑:“我只是想谢谢你,没有你,玉寒或许真会恨我一辈子,你说的对,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下玉寒了。”
夜玉寒忽然握住雪泠的手,那双手异常的冰冷,他的面上有轻微的心疼,眼睛却是看着云岫,在他幽深的眼底,涌动着许许多多覆杂难言的情绪。
这一次,云岫看懂了。
她目光一点一点地变得深邃,连嘴角的嘲讽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加深,她说:“我是讨厌你,但还不至于伤害无辜,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云岫忽然收了口,眼前这对璧人,鹣鲽情深,可偏偏是最不应该在一起的。云岫能想象的到,云帝知道以后会是怎样的愤怒,她瞒下,一是,担心云帝受不了这样的耻辱,下旨砍了夜玉寒和雪泠。二是,她也不忍心看见云帝脸上的悲伤。
是的,悲伤。因为,云帝是真的喜欢着雪泠,云岫能感觉的到。
她接着说道:“我不会跟皇上说,说你们余情未了,水泠宫天天都是春宵帐暖的。”
夜玉寒的脸上露出细微的歉疚,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尴尬而微妙。
雪泠惊了一下,但她也没有出声。
云岫孑然立在细雨中,身姿优雅飘逸,她看着他们相握的手,露出一个飘忽的笑容。这世间虽说有很多东西比爱情更重要,但是这世间唯有爱情能让人不顾一切,执迷不悔。
云岫抿唇轻笑:“雪妃,没有人会抢走你的东西。”
雪泠步下石阶,对着云岫轻轻一笑,清风中,桃花飞扬,真真的人面桃花相映红。
她说:“景妃,谢谢你。”
云岫抬眼看了一下她,又看看夜玉寒,明萱一心要嫁的人就是他,可是他的世界,明萱如何能闯的进去。
就像云帝的世界,她景云岫又如何能完完全全地占据。
雨丝落进眼睛裏,水润迷蒙,云岫的心裏有些潸然,面上装做若无其事样子,转身,离开。
身后,雪泠淡淡地问:“玉寒,她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夜玉寒却满腹心事,他望着云岫的身影微微出神,她来水泠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久,他像是刚刚听见雪泠的话,道:“放心,我会弄清楚的。”
从水泠宫回来,天色已暗,内殿裏杏香袅袅,清甜而舒软。
云岫推开窗户,入目处,细雨空蒙,宫灯明潋,隐隐绰绰的花木间,几株桃花正开得灿烂,到初夏的时候,还会结出一颗颗的桃子来。
她静静地在窗前伫立许久,沈静的神色有属于她独有的风韵,她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桃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