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的性命是云岫以命换命保全下来的,很多人都不理解。
那日,梅花落尽,云岫和云帝在梅林裏对弈,点点嫣红落在她的眉心,宛如娇艷妍丽的梅花妆,于清冷之中,平添了一分的妩媚。
云岫落下一子,忽然对云帝说道:“我想留下流风的性命。”
云帝面露讶色,震惊过后,一双漆亮的眼睛深沈如初,却是问她:“你要如何安置他?”
这回轮到云岫讶然,她抬眼看着云帝,惊疑之色愈深。
云岫忽而垂目,又落下一子,道:“流风恶贯满盈,但好在他还不是一无是处,他师承鬼谷子,精通医理,若他洗心革面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若就这样死了,实在有些可惜。”
云岫话音一落,她的黑子已经败尽半壁江山,而纵观云帝的白子,大有横扫千军之势。
云帝落下最后一子,语气悠然:“既然他恶贯满盈,那便死不足惜。”
一直以来,云岫都很被动,甚至数次令自己身陷险境,如今她安然归来,一切重新开始,定要把别人欠她的,全部夺回来。
她说的很慢,目光灼灼:“可是,我不想他死。”
云岫刁蛮胡闹,但并非胡作非为的人,云帝蹙眉看她,声音不知不觉中低沈了很多:“一个恶名昭彰的银贼而已,何德何能,也值得你费力救他?”
“我从不救该死之人。”
云帝的目光在云岫身上停留片刻,却是冷冽得令人心惊,他问:“这么说,你觉得流风不该死?”
云岫拂落掉在衣袖上的梅花,抬头放目远望,只见天空高远,湛蓝清澈,她看着看着,淡淡一笑:“有的时候,活着比死去更折磨人。”
“即便如此,流风也不得不死。”
虽然所有的人都说云岫深得帝心,但是,云岫深知云帝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会顺着她,他连宠爱她都有所目的,若是今日她不能给云帝一个合理的理由,流风就死定了。一个想法渐渐浮现出来,云岫唇边的笑意依旧,却是倔强而清冽。
“我愿以自己的命保他的命,若日后他有半点的差错,云岫都甘愿其罪同诛。”说着,云岫起身,跪在地上,眉睫深沈:“望皇上成全。”
云帝眼中锐光顿现:“哪怕是死?”
“无怨无悔。”
云岫低眉敛目,看着云帝靴上的图腾,那金龙张牙舞爪,震慑人心,她却没有半点的怯意。
很久,耳边才传来云帝淡漠无温的声音:“云岫,你千万不要忘记自己今天说过的话,你好好地记着,若日后不幸发生了什么,你不要怪朕狠心无情。”
云岫的身子俯得更低了,她的额头磕在地上,冬日的寒意渗进肌肤裏,却未见她身形有丝毫的颤动。
“我早知你狠心无情,不管日后结局如何,我都不需你来救我。”
云帝双手一紧,忽然想到什么,只是他看不见云岫的表情:“这是你的真心话?”
云岫却是站了起来,她平视云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恨意,可是,她仍旧说的很平淡:“昔日,与我生死相依的人是你,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解释,所以,我从不过问。如今,利用我来对付流风的人也是你,云帝,我不知道你想怎样,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因为我是景云岫。”
夜若寒成亲那天,云岫告诉之间,就算这一生,再没有一个人执她之手,没人免她苦,免她累,免她流离颠沛,她的心亦不会再痛。
可是隐隐之中,她自以为不会有任何感觉的那颗心,真的有点痛了。
云帝和云岫就这样静然相望,云岫是性情中人,即使心有怨怼,她亦不想隐瞒云帝半分。
从相国寺祈福回来,不过是短短数日,云帝却觉得云岫再也不是他所认识的云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