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咯
百金?
听到这个数字,
冷山雁的心猛然颤了一下。
嫁给沈黛末这么多年,他一直替她管家,对每一分钱都看得很重,
虽然算不上抠门,但每一笔钱他都必定用在刀刃上,
才算对得起沈黛末在外用命拼搏来的这一切。
如果这百金是用来给沈黛末招兵买马,
他定然心甘情愿。
可如果为了他自己,
冷山雁下意识觉得不值得。
他不配!
对他而言,
沈黛末能原谅他做的那些腌臜事,原谅他那些恶心残忍的手段,让他留在她的身边,
就是莫大的恩赐。
越是如此,冷山雁的心就越发扭曲,
像阴暗角落裏一被光照就仓皇失措的虫子,
慌乱地蜷缩成一团,
战战兢兢,
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沈黛末对他的好。
于是,他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像衡量物件牲口一样衡量自己的价值。
只有不断为沈黛末诞下子嗣,在床上不断取悦她,
在后宅为她分忧,
他心裏的不配感才会稍微淡一些,
但自卑依旧如影随影,
深入骨髓,
刮骨难愈。
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为沈黛末生下女儿,
她前前后后,大把大把的钱就花了出去。
他既心疼沈黛末的钱,
更深觉自己这条贱命根本配不上这百金。
可沈黛末大手一挥,轻易就将这百金赠送给了大夫,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仿佛救了他的命,大夫就应该得到这些。
在她眼裏,他的命比金子重要。
冷山雁紧咬着唇,看着沈黛末轻柔的眉眼,滚烫的泪水在眼眶裏打着圈。
她的温柔与包容,仿佛传说中怜悯世人的神女,世人对他的辱骂像无数把刀刺向他的心窝,而她轻轻蹲下,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没关系,我来了。
他肩膀微微颤抖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飞快地低下头擦掉眼角的泪痕,手掌哆嗦着抚着肚子。
‘孩子、你们一定要平安降生。’
他丑恶的一生太过贫瘠,只有这具还算漂亮的皮囊可以奉献给她,他会拼尽一切,哪怕将身体的血与肉全都燃烧殆尽。
大夫走后,沈黛末从床头柜裏拿出一瓶药膏,用指腹轻轻化开,抹在冷山雁的脸上。
白色的药膏抹在脸上触感凉幽幽的,像绵柔的冰沙在火辣辣的铁板上化开,冒出白花花的水蒸气。
冷山雁意识回神,下意识缩了下身子,嘶了一声。
“很疼吗?先忍忍。”沈黛末指尖顿了一下,力道更加放轻,慢慢的在他的脸上涂着上药,嗓音温和如水:“你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这个药膏可以活血化瘀”
冷山雁突然扯着被子蒙住自己的脸,从被子发出的声音低闷却难掩激动:“妻主,别看......丑。”
“现在才想起遮脸是不是太晚了?”沈黛末歪了歪头,弯眸轻笑道。
说完,她伸手轻轻扯了扯被子,漂亮的眉眼含着露珠般的水光:“没事的,不丑,不过你不让我上药的话,就不一定了。”
冷山雁这才缓缓放下被子,露出自己触目惊心的脸来,只是有些局促不安地垂着头,不敢直视沈黛末。
他脸颊上的巴掌印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颜色更加鲜红,像玫瑰花的花瓣层层迭迭的映在一起,让她想起雁子扇自己巴掌的时候,那掌风雷厉地......比大公打小三还要凶残,她都差点被震慑住。
论对自己狠,还得是雁子。
她继续挖了一点药膏替他擦拭,忍不住心疼道:“......哪有自己打自己使这么大劲的?”
冷山雁淡睫微微一颤,尤其眼尾一簇睫毛纤长地低垂着,看着极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