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按时长大
a大校园裏微风徐徐,三三两两的学生们凑在一起,在吃午饭。有人聚在外面拿外卖,偶尔有老师也背着手走过去。
连雨止抱着书走进教室裏,他昂着头,金色的软软的头发引人註目,周围的目光让他回想起前几天告示栏的那些纸。
他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发现坐在前面的人,是那天操场给他纸巾的同学。
连雨止心裏气苦,却又不知为何,只能瞪着对方后脑勺,像要用黑魔法瞪出一个洞来。
万导扶着他宝贝眼镜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就问他的宝贝学生:“连雨止,你看人家吴历做什么?上来帮我理一下课件。”
连雨止真想不那么尊师重道一次,平时差遣他也就算了,让他这样丢了颜面,还好意思叫他做事!
原来那家伙叫吴历,真难听的名字。
连雨止低着头在上面,忽然惊觉,自己今天脾气太坏了,总对着无辜的人宣洩怒火。这样可不好。
万导让他回了座位,然后就开始讲今天的电影史。
连雨止早在昨天就已经看完了这一节,国内电影最初是外资公司带来的,几经周折,倒闭无数次,才踉踉跄跄站起来。
平日裏,他这时候还是喜欢再听一次,他撑着脸,看着万导,却神游天外。
告示牌上那些文字还是让他感到难过。他的作品真的有那么差吗,匠气和平庸的标签,从前还从没有人给他贴过。
连雨止不肯接受那些蒙受父荫的言论,才要一次次证明自己。可这一次拍的下乡,似乎谁也没有认可,三等奖也不过是看在他往日的风头名声,聊以慰藉。
发现连雨止在发呆,万导小发雷霆,也没扯回连雨止的註意力,干脆叫连雨止上来讲,给他一个教训。
连雨止放下课本,走上去就侃侃而谈。他说得那样连贯自信,每一处节点每一部电影每一处时下风评,都客观详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严肃活泼。
原本没精打采的学生们都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万导摸摸快秃了的后脑壳,纳了闷。这小子早有准备,来偷袭他这个老人家是不是?
于是连雨止又被叫回了座位上,这一次他发呆,万导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连雨止喜欢握住手保持灵感,就像乐团的指挥家操纵着整个音乐达到高潮。
当他闭着眼睛,沈浸在脑海中画面音乐的巅峰时,万导喊了他,他睁开眼,万导做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势。他才发现自己原来站了起来。
连雨止双手插袋,酷酷地走出去,并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而吴历这时说:“教授,我也可以出去吗?”
万教授:?你搁这儿当奖励呢?
吴历已经抱着书跟着跑出去。
大教室其他学生哄堂大笑,用八卦的目光追逐他们的身影,也有人故意炫耀自己的消息灵通:“那天在操场我就看到他们两个……”
连雨止并没有乖乖站在外面,他一路下了楼梯,到了育德楼外,回过头,竟然发现吴历也沈默跟出来。
吴历说:“你要去哪裏?”
连雨止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他今天一定是发了疯,课上不听,又让老万下不来臺,还莫名站起来,被罚站竟然就直接离开了课堂。
老万和其他同学一定以为他是被三等奖刺激的失心疯,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吴历说:“那跟我走?”
连雨止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结果吴历带着他一路到了他们学院的小围墻裏,他想要挣脱开吴历的手,吴历却说:“都到了这裏,真的不进去吗?”
连雨止不得不承认,吴历有点说服人的功底,将来去做推销一定是把好手,老头子老太太们一定心花怒放地给这小伙子送钱。
他就这样一路别别扭扭被吴历牵进了一个大礼堂裏面。周围都是燃尽了的彩带,啤酒瓶,闪烁的玻璃彩窗显然不会是学校的创意,到处是学生们的热情具现化。
他昂着脸,转过来,站在上面臺阶上,低眼望着吴历,指指周围。
吴历解释:“昨晚乐队开得太晚,到现在还没起来收拾。”
连雨止还没有被人带到这样没准备的地方过,他其实不大委屈,又怕吴历理所当然觉得他是这样好差使,只好昂着脸在臺阶上不下去。
吴历于是又是哄又是和他抱歉,才把他牵下来。
吴历他们最近在学架子鼓,这极需要臂力的工作一般需要很多年的功底,而吴历随意地坐在那裏,没有灯光也没有热酒来烘托气氛,狂烈的激荡的音乐就从他手间跑脱出来。
连雨止坐在下面,撑着手,他好像也能隔着那么多深奥的专业知识,感知到那颤动的音符裏那些热烈的情绪。
“当你决定为了你的理想燃烧……”
“也许有一天我栖上了枝头,却成为猎人的目标……”
在年少时仿徨的岁月裏,连雨止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一定是迟来的叛逆期,才怀疑导师,也怀疑父辈,他憎恶世界不给他一条清晰的路,只能犹豫抓着一张门票去选择载自己的船,哪怕有一天终要沈没。
他甘于为了理想烧掉所有余热,可又怕自己踏上错误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