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恩回到落脚的客栈时,天色已经晚了,花草和树木的暗香浮动在空气裏,有着山脚下独特的气息。
青瓦的屋顶上,站着显眼到耀目的金黄色。
“怎么站在这裏吹冷风。”李承恩纵身跃上屋顶,看着叶英一身淡色映着月华,说不出的好看,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有烦心事?”
“以前有一次,婧衣站在楼外楼的屋顶上,问我人会不会有下辈子。”叶英的长发在夜风裏翻卷着,像夜色中雪白的云朵,“她说,她想做个健康的女孩儿,想去哪裏就去那裏……”
自小体弱多病的小妹,就连山庄门都没出过的小妹,那时候是怀着什么心情问他这个问题的呢?自从叶婧衣走后,叶英每每思考这个问题,都觉心中钝痛。
“你别难过了,婧衣会没事的。”李承恩在房顶上坐下来,抬眼望着皎洁的明月,“那么漂亮又善良的姑娘,佛祖也不会舍得让人伤害她的……说不定她游历江湖,就有什么奇遇,治好了三阴逆脉也说不准呢?过几年她健健康康地回到藏剑山庄,说不定还会给你带回来一个才貌双全的妹夫……”
叶英顿了顿,终究是没接李承恩这种明显自欺欺人的乐观话茬:“将军要是有下辈子,想做什么?”
“我?想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情做什么?”李承恩大笑,笑过了却忽然静下来续道,“要是能……在离你很近的地方,做个不用天南海北征战的平凡人,是不是挺好?”
“……平凡二字,谈何容易。”叶英轻轻呼出一口气,忽然抬手扶住腰间佩剑,“今日在衡山坐久了,活动活动筋骨可好?”
“甚好。”李承恩也收拾起片刻前的黯然,握紧了手裏的长枪,笑道,“哪,阿英你的心剑现在名声在外,我可是一次都还没见识过。”
“唰”叶英佩剑出鞘,银亮的光芒闪过,划破夜的静寂。
两人一直从客栈房顶打到山脚竹林,竹林裏黑得密不透风,李承恩这才深刻地觉出无论是什么样的黑暗,对叶英已经不再有丝毫的影响。
11年前,24岁的叶英独斗战胜明教法王,眼神所及之处,众人寂然无声;如今他看不见了,却让人觉得四面八方无处不在他的压力笼罩之下——就好像你从头到脚,都离冰冷的剑锋不过半寸距离。
李承恩凭着听力分辨出叶英靠近的方向,猛然举枪一挡,只听剑尖在铁纹枪桿上划过发出极为尖利的声音,叶英仅凭着剑尖在枪桿上的那点支撑力,直接翻身跃到了李承恩身后。李承恩迅捷地跟着转身,却迎面而来一股凛冽剑气,冲得他不得不后退了几步,再一抬头,冰凉的剑已然挨近他的脖颈。
几秒后,他身侧的修竹“哗啦啦”拦腰倒地了一大片。
锋利危险的男人,却有着极端不相符的纤秀外表,而这世上,他再不会跟自己之外的谁离得这样近……近得可以彼此交换鼻息——这一点认知让李承恩忽然觉得全身都沸腾起来。
叶英仰着脸,忽然把对方的头拉低,几乎嘴唇碰着嘴唇地说:“承恩,日后无论如何绝境……请务必记着,不能死在叶英找不到的地方。”
承恩。
这是10多岁的少年时代之后,叶英唯一一次这样喊他。
他的阿英,很少激动,很少情绪不稳,永远淡然不惊,而这暗沈之中含糊不清的话语,似乎终于让他看清了,叶英内心深藏的,对于他们之间未来的不安。
那是一次次失去珍视的家人后,再也承受不住的殇。
===========================三千年后=by=易水寒烟===========================
楚澜沧提出要去的地方是市裏的大型游乐场,谌斐没有多问,直接过去跟天天妈说了几句,几个人便一起上了谌斐的车,直奔市中心的游乐场而去。
楚澜沧在路上简单说了一下他的想法:“天天曾经跟我提过,自从爸爸妈妈开始闹离婚,周末再也没带他出去玩过,他很怀念当初一家人快快乐乐去玩的时光。”
“所以你觉得,他是跑到那裏去了?”谌斐开着车,偏头看了楚澜沧一眼——从刚才起他就觉得楚澜沧情绪有些不太对劲,但是这个当口又不方便问,真挺不爽的。
他是从心底裏感觉天天不会有事,这种直觉毫无根据但是很能缓解紧张,所以快到游乐场门口的时候,谌斐已经在算计着要怎么在游戏裏收拾轩辕藏剑那小p孩以惩罚他打扰了他神圣的约会了。
晚间的游乐场灯光璀璨,虽然有些项目会在晚上关闭,不过还有很多依旧开放的项目,到处都围着兴奋的小孩子和牵着手来玩的情侣。
谌斐很久很久没来游乐场了,乍一见这热闹的阵势也有点惊讶。几个人边喊天天的名字边一点点找,可是这裏实在太大了,音乐又嘈杂,只得商量了一下,各自分头行动。
楚澜沧绕过灯火通明的旋转木马,想起在空雾峰副本(註1)裏带天天升级的时候,跟在他身后拖着重剑的女藏剑站在白皑皑的雪地裏,问了他一个问题:
“师傅,你离家出走过吗?”
【叶染秋】……
【轩辕藏剑】师傅,我就随便问问。
【叶染秋】算……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