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曲云闭门不见的那些天,成了叶晖日后最为悔恨的事情。
虽然他终于想通去了忆盈楼,可是迎接他的只是横眉怒视的女子们以及蹲在码头哭个不停的孙飞亮。
那是个十多岁的少年,长相阴柔姣好,就算是从来不收男弟子的忆盈楼,也为他破了例。孙飞亮自小就跟曲云亲,叶晖跟曲云在一起的时候,很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对自己的敌意。
他早就明白,孙飞亮喜欢曲云,其程度可能远超他们想象。
此刻,那少年见了叶晖,竟是拔了双剑就朝他招呼过来,叶晖慌忙举剑挡住,公孙大娘正好跟叶芷青一起下来,看见这场面叱了一声:“成什么体统,还不向叶二公子道歉!”
“我不!”孙飞亮被师姐们拉住,红着眼圈望向叶晖,恨声大吼,“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曲云师姐怎么会走!”
叶晖大惊:“小云……走了?”
“叶二公子。”叶芷青走上前来,依然是温婉安静的模样,甚至神色言语中都不像师妹们带着怨忿,“小云今一早已经跟着艾黎长老离开了,虽然我们本也希望她能留在忆盈楼,但是毕竟骨肉亲人,而且最后是小云自己做的选择。”
她抬头看看叶晖神情,嘆了口气:“罢了,是小云跟公子没有缘分,公子也别太过自责……”
叶晖觉得脑子裏嗡嗡嗡的,叶芷青后来再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楚,他脑子裏来来去去都是当初跟曲云初遇的情景。
扬州的市集上,飘满四月裏棉白的柳絮,他和四弟带着婧衣逛庙会,忽然毫无预兆地下起雨来,正在到处找避雨之处时,头顶忽然笼过了一片暖暖的粉。
曲云那时候的模样,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纸伞下明艷的笑颜,就像山庄裏盛放的海棠,那身粉衣映在雨幕中,成了永远无法褪色的温柔。
“我绝不会如你一般!”孙飞亮的声音把他拉回到现实中,叶晖有点发怔地望着不远处眉眼清丽的少年冲他大吼,“为了曲云师姐,我愿意做任何事!任何事!”
那少年字字掷地有声,他说,他愿意做任何事。
很久之后,当叶晖听说孙飞亮当真寻到了五毒,甚至为曲云跳下蛊池,受那万蛊噬心之苦,面目全非生不如死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无话可说。
彼时天泽楼已经不见大哥的踪影,叶晖独自守在楼外楼的飘雪之外,手边全是门下弟子在融天岭寻救掌门而不得的报告。
他长长嘆息,却已明白那时那样的选择是唯一的结局。
然后他见到了自东都洛阳而来的将领,风尘仆仆就似几夜没合眼的沧桑模样,翻身下马见了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有阿英的消息了吗?”
夕阳的余晖照在那人的暗红披风上,是一种惨淡的耀目。
叶晖微微一怔,在他所认识的所有人中,除了父母,从没有人这样唤过叶英的小名。
他想起天泽楼书架上他见到的那一盒书信,每一封的信封上都有个龙飞凤舞的“李”字。两者联系起来,叶晖剎那讶然之外又是无奈的欢喜。
至少大哥这些年……并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
事到如今,他只是庆幸在大哥被人所害失去音讯的时候,自己还能在这裏,守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三千年后=by=易水寒烟===========================
周五开庭,天天毫无怨念跟了母亲,那位事业上的女强人过来向谌斐道谢的时候,楚澜沧看到她已经红了眼圈。
天天的母亲跟谌斐说完话之后,又转向了楚澜沧:“楚助理,谢谢您,天天跟我说您帮了他很多……谌律师说您还在a大读研究生,您有空就多教教天天……”
“哪的话……”楚澜沧有点受宠若惊,这位女士最开始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裏的,忽然间对他推崇备至起来,他真有点不适应。
“您放心吧。”谌斐接过了话头,“其实跟孩子间的交流和沟通是最重要的,天天愿意跟您提起他的事情,就说明好了很多……”
谌斐头头是道地给天天妈分析怎么教育孩子,楚澜沧听得一头黑线:这人哪来的这么多心得?
一边有人拉了拉他袖子,回头一看是天天:“师傅。”
“怎么了?”往一边走开几步,楚澜沧问道,“有事?”
“师傅,我要满级了,晚上带我入阵营去吧。”官司打完,天天倒是很轻松的样子,“师傅你也没入阵营吧,咱们一起吧?”
“……我就算了,让副帮主带你去。”副帮主说的自然是李尘非。
天天撇撇嘴:“pk时候直接吓跑的天策,我才不承认他是副帮主,等我毕业了肯定就能完胜他。”
“……”
“小楚,走了。”另一边,谌斐挥手招呼他,楚澜沧只得匆匆答应了天天就跟了上去。
“你们聊什么?”谌斐拉松了一点领带,“第一次上庭,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师兄你陈述的时候很有感情啊……”楚澜沧回想一下谌斐当庭那个煽情的陈述,法官好像都红了眼圈,“我都快听哭了……你也对天天家的事情很有感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