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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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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5)

出。

“嘿!小伙子,你要去哪儿?”洪亮的招呼声打断了陈璟辞的回忆,他抬头一看,是一位开着三轮摩托的大叔,正停在路边瞅着他,“你迷路了?”

“我……我要去蒋家村。”陈璟辞站起来,“但是没找到路。”

“哦!还有好大一块路呢,我就是蒋家村的人,我带你过去吧!”大叔好心地把车后面的货物拨了拨,“上来吧!”

天降救兵,陈璟辞忙道了谢,跟着上了车:“大哥,您那裏是不是最近有s大的支教活动?”

大叔的声音在轰隆隆的马达声裏显得特别豪爽:“是啊!喔,你也是那的学生啊?咋自己跑来,这山裏黑了天路可难走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陈璟辞望了望黑沈沈的前路,慢慢闭起了眼睛。

明明是颠簸又无趣的旅途,为何他会觉得前方有一盏跳跃的灯光,遥遥亮着,朦胧而温柔?

“邱老师,放孔明灯咯!!”在一群小鬼头的欢呼声中,邱洛无奈地打着了打火机:“陈晨,咱们在山裏偷偷放这个好吗?会不会引起火灾啊?”

“怕什么,没事的!”陈晨用马克笔在灯罩上画了个猪头,递给身边兴奋的小朋友,“你看他们多高兴。”

陆续飞起的孔明灯璀璨了夜幕,温暖了这山间的冷夜。邱洛仰头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在持国天王殿,在纯阳宫之巅,在生死树下,在昆仑雪原,那些明亮的烟火不止一次地围绕他飞起,旋转升空,然后渐渐消失不见。

他曾经很不习惯花落辞那些高调秀恩爱的深井冰土豪举动,但是此刻想来,在可用不堪二字形容的分手之后,能够回忆的那些细节,依然显得温情而绚烂。

此时此夜,那个游戏感情的人,又是滚在谁的床上呢?

大概,也还会用温柔且动听的声音,说着廉价的喜欢和爱。

这么想了一会儿,邱洛觉得也许是受环境影响,今天的自己实在有点太婆妈,就把剩下的孔明灯交给陈晨,自己掏出烟走到了一边。

他不太常抽烟,这时候乍然一抽,还呛得咳嗽了几声。

还想那些做什么呢?邱洛深深又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气出来,自嘲地反省自己。

这段打打闹闹的感情,过程再美好,到底不过就像是游戏裏所谓“真橙之心”“执子偕老”一样,短暂的耀眼,引来短暂的艷羡。

明码标价的真心,还不是转身就能对另一个人故技重施?

陈璟辞找到邱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夜色如水,而邱洛抱着手臂站在人群之外,仰头看天。孔明灯的光芒微弱地照亮了一小块脸庞,说不上多么漂亮的样子,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干凈来。

他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的邱洛,剥离了一贯没心没肺的呆蠢萌,内裏的清冽和孤芳就这么简单地涌动了出来,在这充斥着泥土草地清香的天地间,仿佛素不相识的另一个人。

——然而,在那种陌生中,却又带着从眼角到发丝都熟稔至极的亲切感。

在孩子们放灯的欢呼中,陈璟辞仿佛听到了心裏犹如年轻小鹿一般奔跑的声音——那声音穿越草原和大地,踏过融冰的春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想,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他没有过多地去关註一个人的手指漂亮与否。

就好像,那根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陈璟辞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甚至于在他对带队老师倾诉了自己对这次支教活动的热情之后,老师不但帮他安排了食宿,还十分感动地答应说要跟系主任建议,下次类似的活动也应该接受其他系学生报名。

但是邱洛却显然对他的到来有些反应平平。

自从见了面,两人除了不咸不淡打了个招呼之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过。

“邱洛,你朋友?”陈晨望了一眼正跟带队老师聊天的陈璟辞,“感觉还挺天之骄子的。”

“嗯。”邱洛有点心不在焉,回答之后停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不太熟。”

“那你说这人大老远来这裏做啥?真是羡慕咱们系这个活动?”陈晨托着下巴,“感觉这么高尚的理由真是太假了。”

“图新鲜吧。”

陈晨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觉得我还蛮喜欢你的。”

“……”邱洛无奈道,“大姐,我谢谢你啊。”

“没有跟你开玩笑哦。”陈晨笑瞇瞇地,“我挺喜欢你的,你当我男朋友吧。”

生平头一遭被妹子如此表白的邱洛看看稍远处的陈璟辞,再看看面前活泼的姑娘,忽然觉得旧情新欢共处一处,大抵不过就是他此刻心境。

覆杂滋味,无人可说。

在村子裏待熟了之后,一帮惯于折腾的学生们就开始不那么老实了。于是某天晚上,有人提议上山探险。

邱洛自然是不乐意去的,但是经不住陈晨胆子大爱热闹,只得作陪。

那天陈晨提议交往,邱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理智说应该别犹豫快答应,心底却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他只能说让我想想。

好在陈晨是个爽快的性子,依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倒是免去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一帮人偷摸往外走的时候遇见了坐在外面看天的陈璟辞,这些天陈璟辞已经和来支教的学生都混熟了,此时一见,立刻就有人招呼陈璟辞一起去。

陈璟辞望一眼邱洛,后者只当没看见把头一扭。

“那就一起去玩玩吧。”陈璟辞笑瞇瞇地答应,然后加入队伍裏。

“虽然我觉着这个播音系帅哥看着就花心,但是他声音还真是挺好听的。”陈晨跟邱洛走在后面,津津有味地八卦,“我们寝有个妹子是个超级声控,她要听见了一准得疯。”

造孽啊……邱洛想,陈璟辞得亏是个弯的,这要是男女通吃,那简直满手都是孽债啊。

“不过啊,我觉得还是你这样的好。”陈晨话锋一转,笑着看了眼邱洛,“不花哨,有安全感。”

“……”说白了还是呆蠢萌呗……邱洛不置可否,呵呵了两声,就转开话题聊起别的了。

光顾低着头和陈晨聊天的邱洛始终也没分给前面的陈璟辞半分目光,所以也没註意后者颇有点灼灼的目光——不知道是内伤邱洛不肯理人,还是咬牙他跟妹子一幅十分亲热的模样。

他们已经走到了山间狭窄的小路上,两边都是零落的树木和石块杂草,就在陈璟辞盘算着怎么挤到邱洛和陈晨中间的时候,陈晨忽然惨叫了一声:“啊!!!!”

天黑,山路更不好走,陈晨光顾着说话,一下没走稳当,踩滑了,身子立时往斜坡下栽去。

所有人都还没来及有反应的时候,邱洛直接伸手拽住了陈晨的胳膊,却因为冲力太大,被带得一起摔下去。

“邱洛!!!!”

☆、番外-花咩16

【花咩番外-上赶着不是买卖】

人这一生,往往非要到亲眼见了不想见的事实之后,才能好好反省曾经的过错。

一群人七零八落地来到斜坡下的时候,就见邱洛被压在下面,手还紧紧搂着惊魂未定的陈晨。同学们紧张地上前,发现陈晨被保护得很好,基本没受什么伤,而邱洛也只是些皮肉伤,万幸没酿成严重的后果。

出了事,大家也没有继续玩的心思了,就开始返程。陈晨大约是吓得不轻,一路上都抓着邱洛的胳膊不肯放。这画面看在别人眼裏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在陈璟辞眼裏却实在不是滋味。

邱洛会为了救陈晨而不惜以身相挡,这让陈璟辞相当震惊。

在他看来,那种情况下,谁能说坡下面是什么情况?拿身体当肉盾保护别人,谁知道滚下去是生是死?会不会缺胳膊断腿?而邱洛为了保护这个女孩子,竟然尽心到这种地步?

他想着邱洛在石块杂草中间搂着陈晨的样子,回护的姿态,不遗余力的保护,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被人这样保护过,也不曾生出这样保护别人的心。

他想起和他酒肉笙歌醉生梦死的朋友和露水情缘,想起被他踏在脚下的昔日真心,想起每一个自以为潇洒实则荒唐不堪的夜晚。

那么多的来自不同身体的温暖,以及那么多真真假假的甜言蜜语,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在这种时刻不假思索陪他跳下去的人。

山间冷冷的夜风吹过,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因为夜游事件,一帮参与的学生都被带队老师狠狠骂了一通,外带每人千字检查。邱洛作为个伤员也没能幸免,倒是陈璟辞不是土木的学生,侥幸并不在□□范围之内。

借着探望伤员的名义,陈璟辞跑了几趟邱洛他们住的寝室,结果次次都看见陈晨在,而且邱洛跟她也处的十分融洽的样子。每每看着那俩人相谈甚欢,陈璟辞都有种生吞了苍蝇的感觉。

自从那晚之后,他就觉得烦,控制不住的烦,特别想做点啥去搞破坏。

然后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相信那妹子是真喜欢你?”某次趁着陈晨不在,陈璟辞对邱洛如是说,“你想跟我打个赌吗?”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对于如此不受欢迎还不自觉的访客,邱洛简直想在门口挂上“陈璟辞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我赌那妹子用不了三个月,就会移情别恋。”陈璟辞自顾自地往下说,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有种莫名的快感,“你信不信?”

“……”邱洛无奈了,“我信,大哥,您说啥我都信,我待会还有课,我先去教室了啊。”

预期中的针锋相对没有出现,陈璟辞被噎了一下,邱洛已经收拾东西麻利走人了。

他想用言语激怒对方,想嘲笑对方你怎么能天真地觉得那女人是真喜欢你,想制造一些裂痕和冲突,好让焦躁的自己好受一点。

但是没想到,邱洛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油盐不进。

陈璟辞呆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手指一根根地攥紧。

自从那天把陈璟辞晾在屋裏自己走掉之后,对方像是忽然识趣起来一样,不但不再来找邱洛,甚至路上遇见了,都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多一句话都没有。

支教活动很快结束,这期间,邱洛正式和陈晨确认了恋爱关系,惹得同去的一票土木单身男艷羡不已,在回程的大巴车上还围着他俩要求交代感情细节。邱洛在一众闹哄哄的人群间隙看到独自坐在后座的陈璟辞,一顶帽子遮住了脸,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回校之后就是期末考试,参与支教活动的学生们有幸不必参与考前突击的大潮,于是邱洛就多了很多时间来适应这段新的感情。

当他开始习惯陪着陈晨逛街、买衣服、在她宿舍楼下等半个钟头她才收拾妥当下楼的时候,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

“好大的雪!”舍友一早醒来就惊呼道,“s市多少年也见不到一场雪啊,忽然下这么大是有什么冤情吗!”

“……”邱洛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鹅毛一样的大雪,顿时有点头疼,“我答应陈晨给她买早点……这么大雪只能去买麦当劳了。”

“……餵我说,你不要那么二十四孝好吗?”舍友恨铁不成钢,“虽然宠女朋友是没错,但是你这也宠得过分了吧?天天早晨管买早点,随叫随到,陪逛街也无怨无悔……我简直要跪着佩服你给你唱征服!”

“不算啥,反正我也没别的事。”邱洛下床开始穿衣服,“你要不要我顺便捎份早点回来给你?”

“我说,你别这么一门心思对人好,万一餵了白眼狼呢。”舍友神色有点犹豫,还是劝道,“别太上心。”

“你想说什么?”邱洛疑惑道,“拐着弯想表达什么呢?”

舍友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了:“你那个播音系的朋友,叫什么辞的,最近好像跟陈晨走得挺近的……我昨天出去,看见他俩一块从电影院出来。”

——“我赌那妹子用不了三个月,就会移情别恋。”

——“你信不信?”

邱洛仰头深呼吸了一口,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只是他不明白,他和陈璟辞,既无深情刻骨,也非爱恨难分,何至如此?

虽然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但是那天邱洛到底还是顶着大雪出去买了麦当劳给陈晨送到了宿舍楼下。

“好冷!哇热可可,好棒!”陈晨睡衣外裹着外套就跑下楼了,很是开心地接过早饭,“我男朋友就是贴心哈!那我上楼了先?”

“陈晨。”邱洛手插在口袋裏,有点怕冷似的缩着脖子。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着站在臺阶上满脸疑惑的女孩子说道:“陈璟辞邀你看了什么电影?”

女生神色僵了一下,两个人就这样在雪花纷飞中一上一下地对视,静寂若死的沈默。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邱洛嘆了口气:“我明白了,你上楼吧,怪冷的。”

“邱洛!”见邱洛转身要走,陈晨下意识喊了一声,喊完了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能说些什么,只得又尴尬地站在原地。

然而邱洛并没有停下,雪渐渐遮蔽了视线,终于,连一点背影也看不到了。

后来陈晨和陈璟辞又有了什么样的发展,邱洛始终没去关心。新一段感情的结束似乎也没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没心。

不过这种前任和前前任搞到一起的事情,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碰上吧?邱洛有点自嘲地想,真是……再也不想谈什么恋爱了啊。

寒假来临,从地狱般的期末考试中解脱出来的学生们全都欢快地收拾东西回家了,邱洛因为接了个家教的兼职,就在学校多逗留了几天。眼瞅着校园裏学生越来越少,每天家教回来在空荡荡的宿舍楼裏,邱洛颇有住鬼屋的感觉。

这天盯着金主家的熊孩子做完作业,比往常回来得还要晚一点,邱洛一边啃着鸡蛋灌饼上楼一边掏钥匙,冷不防看见昏暗灯光的楼道裏,他宿舍门前站了个人,顿时吓得一激灵:“谁!”

阴影裏的人抬起头来,忽然一言不发地朝他走过来。邱洛心下疑惑,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陈璟辞你在这干嘛??啊!”

对方直接把他推到了墻上,低头就咬住了他上嘴唇。邱洛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只感觉冷冽的酒香迅速弥漫开来。

下一秒,吃了半截的鸡蛋灌饼被拍到陈璟辞脸上。

邱洛身手迅捷地跳到一边,擦了擦嘴:“……女生宿舍在前面,你走错地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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