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一年,宜语都能在校园裏见到一张讣告。她还记得大学以来的时候见到的第一张讣告,上面是一个大一时上过她解剖实验课的老教授的名字,他是宜语最喜欢的老师之一,一口川普常常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除了他的头发稀稀疏疏的,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处于病中的迹象。也是学校发出讣告的当日,所有同学才知道他已经患了肝癌近十年。
也许是眼眶中噙了泪水的缘故,眼前的字体模模糊糊的。宜语怎么看,也无法将上面的“林绮”两个字与那个娇俏动人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昨晚严时约接完电话后脸色顿时苍白了,宜语担忧地连连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楞楞地说:“她……她死了。”
说完严时约就匆匆忙忙地出门了。他走了后,宜语独自在沙发上呆坐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有想,什么也不敢想。直到刚才透过一堆人看到那个名字,她才发现自己再也逃避不了了。
“呀,林绮不是那个形态实验学的老师吗?”又一个围观过来的学生指着上面道。
“可不是嘛,那么年轻美丽的一朵花居然就这样雕亡了。”
……
宜语连忙逃离现场,大家的议论只会让她更加不知所措,就好像在说,她就是那个行凶者,是她将林绮推向死亡。
实际上真的是她间接促使了这出惨剧的发生。林绮昨晚真的一直等在电影院门口,不过是恰好一出电影散场后,她撞见了一名社会青年当街在抢劫一名孕妇。两人争夺着手机时,孕妇突然被他推搡倒在地上,却仍然紧握着手机不肯交出。林绮跑上前去帮忙,却被那个小混混刚掏出来的水果刀直直|插入了胸口。
目击者的拨的急救电话没能挽救她的生命。据说孕妇被吓得小产,现场满是鲜血。
童宜语把所知道的一切向叶音虹讲述后,已经在她怀裏哭得泣不成声。音虹一直拍着她的背,只能不断重覆着说:“不是你的错。”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就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任性、我小心眼,严时约就不会让她等在那。这一切都不会……都不会发生。”
因为她的见义勇为,学校为林绮举办了追悼会。从广东赶来的林绮父母从开场起就没有停止过哭泣,宜语听在耳裏,却连朝他们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自林绮出事以来,严时约就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似的,除了去上课就整日整夜地呆在他的书房,不管宜语说什么他的回应都是淡淡的。她知道他有多么自责,可是这个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在他面前伪装坚强。
宜语抬头看了看站在一群同事之间的严时约,他还是和前几天一样眼神涣散,似乎整个世界都与他隔绝开了,再没有任何人事能够进到他的内心——他甚至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了。
在宜语眼中,严时约向来是个标准的教科书式人物,不管做什么都一丝不茍的,她甚至从没见过他失态的模样。所以当他晚上从外面喝得酩酊大醉的回来时,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亏他连路都走不稳了还记得换鞋,接着就进到了客厅,整个人直接摔进沙发裏。
宜语看在眼裏,心疼却无能为力。她去浴室取了他的毛巾,湿上水后蹲在沙发旁帮他擦洗脸部。他似乎是睡着了,宜语才会有这样静静看着他的机会。而她此刻最想要的,是能够帮他抚平眉间的褶皱。
她准备起身将毛巾放回浴室,手腕却突然被那个已经“睡着”的人拉住了。她惊愕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睁眼睁得特别困难,註视了一会儿宜语,又将眼睛闭上,同时也放开了她。
“对不起。”等了那么久,她终于有机会说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