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回道:“儿臣这次遇险,差点丧命,醒来后只觉得诸事都有了新说法,兴许比之从前有所不同吧。”
皇上没说话,用沈默示意陆轻把话说清楚。
陆轻咬咬牙,紧张之余忍不住想想该如何讲个笑话把这话揭过去,脱口而出就是一篇长论:“儿臣顿悟了,‘顿’是给父皇一天三顿请安的顿,‘悟’是悟到父皇爱子之心的悟,儿臣在病中好像做了很多梦,深觉以前自己实在太过倔强,从今往后,誓要做父皇母后的贴心女儿、做后宫孝顺父母的代言人,引领时代风气,做文明的大周公主。带领后宫上上下下讚颂父皇恩德,我的!好!父!皇!”
皇上:“……”
陆轻神情殷切,邀功讨赏,皇上则是听得痛不欲生,他开始怀疑对方是有意拿自己开玩笑,旨在用恶心人的方式让自己驾崩。
可他还是笑了出来。从前陆时月诸多规矩,一点做女儿的样子都没有,人也倔得要死,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会搞她自己那一套。后宫之中比她会讨人欢心的多了去,总是人并不如陆时月优秀,可总算有当父皇的乐趣。
陆轻觑着他的脸色,发现对方面上带笑时更是大受鼓舞,她滔滔不绝,继续讚颂:“儿臣从前识父不清,是儿臣的过错。而如今,是团结的一年,是奋斗的一年,父皇,你用健美的臂膀挽起高!山!大!海!你用甘甜……额这不行……我们!讚美父……”
皇上受不了了,打断道:“罢了,吃饭吧。”
陆轻笑嘻嘻的,刚想要跟着皇上一同出去上桌吃饭,却被皇后拉住了。
这个女人是陆时月的生母,虽然中年,但也难掩年轻时的貌美。她在宫中应当吃好穿好万事不愁才对,可陆轻却分明觉得她过分不开心。
“怎么了,母后?”
皇后想要对她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陆轻脸上,那些将要说出口的话都被她咽下,说出口的只是一句充满喟嘆的叮嘱:“对,以后对着你父皇,有什么就说什么,他不会……不会生你气的。”
好熟悉的话,似乎自己从前跟老爸吵架的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明明在穿过来的前一晚,妈妈还说“明天一起去逛街”,爸爸还问“明早想吃什么”。原来明天这么奢侈,一下就见不到了,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彻底死了还是变成植物人了,也不知道爸妈是难过到六神无主还是崩溃大哭。
陆轻一瞬间被皇后的这句话说得心裏闷闷的:“……好,我知道了。”
陆时月的妈妈好像属于“母爱无声”那一卦的,看起来也不是对陆时月不好的样子,只是碍于很多因素,才显得疏远。
当然陆轻作为一个外人也不方便下定论,而且她也是第一次见皇后娘娘,对于其为人完全不了解。
皇上在吃饭的时候还沈浸在这难得的轻松当中,破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例:“今早先生有没有提问你问题啊?”
吃饭的时候讨论学习和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来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中华文明吗……
陆轻:“……没有。但是儿臣又和七弟吵了……拌了嘴。”
皇上:“……”
陆轻偷偷抬眼看了看皇上,感觉他好像很想听的样子,这才继续说:“陆祁说我没有礼貌,我告诉他,他才没礼貌,‘仓廪实而知礼节’,我看他就是没吃饱所以才没礼节。他就生气了,说今天一天都不会跟我讲话,结果快下课的时候先生检查他的作业,他错了好多,最后还是哭着问我怎么样像我上次吐血那样装死,他想请假不来上课。”
陆时月是活泼了不少,但是对于皇上来讲,这个话题可以说是进行不下去了。
皇上难得见到这样的陆时月,心情颇好地换了个话题:“等吃完饭了,朕跟你切磋切磋棋艺。”
陆轻先是沈默,飞速思考该如何浑水摸鱼过去。虽说自己在这几天疯狂补课,但是毕竟是“棋”,她的确学不来。甚至每次一看棋谱的时候都头疼地想着,为什么陆时月非得学这么多东西。
不过她的对策也找得很快:“好啊,父皇。儿臣最近知道一种棋,叫‘五子棋’,只要棋盘上有五个相同颜色的棋连成一条线就赢了,一整局下来,又迅速又有趣。”
皇上:“……”
皇上虽然无语,但确实如皇后所说,并没有过多责罚。
不过陆轻混过去了,陆祁却因为“仓廪实而知礼节”被教训了一通,并且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教育,就连陆轻都有点同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