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嗯……她听了我的琴声,觉得伯牙与钟子期不过如此,我们高山流水遇知音。”
陆潇潇:“跟她高山流水的真的是姐姐你吗……”
“气仁道者曰:善也!汝之友甚多,何故言‘寡耦少徒’?”
陆祁不信:“假的吧……不过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擅于人际交往?”
陆轻冷笑一声:“你不懂姐,姐的孤独,零下五度。”
“对曰:鹤归华表,心境相异,相谈与世,不过尔尔数句,知我之者,亦寥寥数人。”
陆轻又读了一遍题目,虽然是自选角度,但她写到现在也没太清楚自己文章的中心主旨是什么,自己好像都在想陆时月和苏景含了。
“余之始生,枝叶不具焉。经年成木,时而鸟雀至,鸣其声,吾愿其栖枝头。熙熙之客,攘攘之宾,具至荫下,虽有斧斤之患,不足惧也。余笑世之所清,亦乐世之所浊,嘘枯吹生,万事反覆。”
“相视而笑,飘忽悠哉。酒酣几巡,眠之无意,至于覆醒,方觉梦也。怅然久矣。何有所无?何有所有?何有所偿?何有所违?九考不移,固其所执。”
陆轻邪魅一笑,眼神中三分讥讽三分嘲弄还有四分漫不经心:“呵呵,简单。”
楚凭:“……”
陆潇潇:“……”
陆祁:“……”
楚凭:“考试的时候不要讲话。”
陆轻满脸卑微的讪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唉,陆时月,别再蘗而殇拱而夭了,跟着小鸟一起好好长大吧。
她文化造诣委实不高,到现在都没想起来陆时月的愁思出自哪裏,现在能把这篇文章写完,都算是烧高香烧多了。于是只好把陆时月的不忿和自己的嘆息混在一起,成了篇低还行高不就的作文,半分圆满,半分慰藉,九十九分难过。
这也就是自己能拿出来的最高水平了,能不能气到皇上另说,反正中间有几句话要是被他看见,必然要完蛋的。
不过陆轻也不怕了,现在对方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且活一天是一天了。
她撇头看向窗外的茫茫大雪,明明昨晚已经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这样的安详兴许没有几天了,说不定自己马上就要很风雅很悲惨地去雪地裏罚跪了。
陆鸿作为楚凭的得意弟子,这次为了替恩师分忧,特地来帮他一起改期末试卷。
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陆时月的成绩,于是挑挑拣拣,先把她的摆到第一份。
他的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一会儿在猜这个“气仁”是不是陆祁,一会儿在猜“棋琶”是不是陆潇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想的没错。
楚凭正巧推门进来,坐在案旁,随口问道:“二公主这次写得如何?”
陆鸿笑着摇摇头:“不足为父皇观也。”
“怎么,她这次又写《梅树礼讚》了?”
“倒也不是……写的是和陆祁潇潇共赏酒酿圆子,吃完就睡。”
楚凭如何不了解他,只道:“你尽会胡说,怎么,这次的文章我看不得?”
陆鸿笑道:“是有人看不得。”
楚凭虽不知道陆时月与皇上的具体情况,但也在朝中听见过关于陆时月婚事的流言蜚语,加之陆鸿如此隐瞒,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嘆道:“原以为她性情大变、记不清从前之事是件好事。原来还是棵树。”
“不像树了。”陆鸿将卷子递去,“您瞧。”
“是……是不像了。”楚凭看完,眉头一松,“她是轻松些了,可没变的终究没变。”
楚凭将卷子折好,交还于陆鸿:“收好,或是毁掉,别被有心之人看去,落到陛下耳朵裏,怕是又要严惩。”
“学生明白。”
“你这个妹妹跟你很像。”
“弗如也。”
楚凭笑说:“太子自谦了。”
满室寂静,唯有炭盆炉火燃烧声。
楚凭后知后觉地逐渐皱起眉来:“……你怎么知道她说的酒是酒酿的意思?”
陆鸿:“……”
陆鸿:“因为她现在学会了艺术加工。”
楚凭无奈嘆气,但又带了些笑意:“罢了……也算是‘固其所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