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燕国
燕国几乎没有春天,短短几日的温暖,对燕乐来说眨眼就没了。
不过,季节在燕乐眼裏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反正无论哪天自己都能随便挑事随便打人随便骑马,无论早晚父王都能随便骂她随便打她随便罚她。
三年一次的围猎正选在天气不错的春日,这时大家脾气也好了不少,燕国朝野难得能风平浪静地聚在一起。
“那鹿花色罕见,这猎场之上,只有王才有资格……”
马屁还未拍完,燕乐手起箭落,花色罕见的倒霉鹿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拍马屁的男人噎了一下,他觑着王的脸色,赶忙讪笑着说道:“那鹿花色非同寻常,想来定是神仙的化身,燕乐殿下这般无理,恐怕要……”
他还没恐怕出什么东西来,燕乐又手起箭落,一箭射到他腿上。男人痛苦地大叫出声,想找王要个说法。
可王只是摆摆手:“聒噪。带走。”
燕乐什么都没说,一个白眼送给他们所有人。
很稀奇,王并没有对她的举动多说什么,毕竟那可是围猎的重头戏,按道理来说,他不是应该驴脸一拉眉头一皱把自己拖下去吗。
燕乐很想给他也来一箭,但母妃还捏在他的手裏。
被黄沙铺盖的燕国边界,神女庙的神像下,她的母妃还躺在那裏。
母妃是个中原人,平民家的女儿,空长了一副惊人的样貌,对这种燕国来的死老头一点儿防备心也没有。
不过还好,她发现自己是被骗了,更好的是,父王暗地裏处置了她。从此她不用面对屈辱与白眼了,只需要闭着眼睛等自己送她回中原就好。
那场神女的祭祀,死去的母妃被封在神女像下,大火围住了她,也燕乐的眼瞳中映出火舌的样子。
燕乐不懂中原人为什么连死都要返乡,但还是决定要将母妃挖出去再送回中原。
“燕乐。”
狂风猎猎,吹得燕乐的兽皮短衫都翻出一角。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燕王仍坐在椅子上,他擦拭着手中的弓箭,眼皮都不抬一下:“如果与大周开战,损失必然惨重。但若是不打仗,又如何争夺物资水源?”
燕乐:“你去给大周的皇帝当男宠。”
“哈哈。”燕王的声音带着被大漠抚过的沙哑,“中原真大啊,我们这种小国盘踞在这样恶劣的地方……本王也希望百姓能过得更好。”
燕乐想把他的嘴缝上。
“和亲。只要我们这裏送上一位公主,他们那边也同样送来一位,两国至少几十年内再也不用担心敌对的问题,臣民也能好过些。”燕王瞥了她一眼,“你认为呢,燕乐?”
“我认为没有你当男宠来得好。”燕乐说,“大周的皇帝是个古板的中年人,估计很喜欢你这种长得粗狂人也猖狂的。”
燕王无奈地摇摇头:“燕乐,你想去吗?”
燕乐冷冷地看着他。她浑身上下最讨厌的地方遗传了面前这个最讨厌的人,绿色的眼睛一点儿也不好看,可总有人夸讚她的不同寻常。
许久之后,燕乐开口:“我想,我太想了。我就喜欢这种古板的中年人。”
她冷漠道:“求求你了,父王。让我去和亲吧。”
她怎么会不懂燕王的意思。母妃的尸骨捏在他的手中,神女庙守卫重重,更遑论燕国人从来敬重这个大漠的神女,怎么会让她轻易把神像推翻。
燕国的神女庙只有两座。皇宫脚下的神女神采奕奕,城外的神女却已年久失修。燕乐的母亲正是被埋在城外的神像下。
和亲的事宜敲定后,燕乐仍旧不死心地常常出城。
房梁上挂着五色幡,幡布下又挂着清脆的铃铛。两旁的墻壁上画着穿行大漠的骆驼,沿路开了青色的花。
燕乐学着其他人跪在神女像下,终于忍不住对她也翻个了白眼。
她撑着麻掉的腿站起来:“……什么破东西,拜了这么久,也不给个准信。”
突然,神女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五色幡被人拉扯,牵动着一旁的纱帷,老旧破败的神女像轰然倒塌,燕乐与一脸震惊的男孩打了个愉快的照面。
燕乐:“……”
看守的侍卫也没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急忙调转弓箭,对准男孩一箭射去。燕乐几乎是下意识地拿长枪将箭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