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奇怪
不知道自己怀孕时,陆轻还觉得虽然身体不好但至少浑身轻松。现在知道了,只感觉烦得要死。
她以为自己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可孩子的事伴随着每晚折磨她的一条条人命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于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同时,陆轻让其他人不要多嘴,除了自家院子裏的几人,自己怀孕的事情就不要声张了。
“公主,李夫人说她不日就从扬州回来了。”
新来的小丫鬟叫汀兰,年纪不大,是陆轻自己去挑的人。考虑到实际情况,陆轻原本是不想要贴身婢女的,但桃枝一走,周围没有一个能办私事的人,也实在不方便,就干脆从李迟送来的人裏指了个看起来乖巧听话的。
陆轻摇摇头,将手中刚写好的书信折起,交与汀兰:“派人去传个话,告诉母亲不用回来了,这是我一封手书,她看过之后会理解的。”
汀兰接过信封,点了点头,奉行不多过问的原则出门办事去了。
不多时,李迟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到正在书桌前的陆轻,不由得嘆了口气:“怎么不叫母亲回来?她懂些医术,又是女眷,看顾起来还方便些。”
“母亲回来,别人肯定知道府裏有事了,到时候外面再随便打听打听,口风不严的也就顺势说出去了。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况且这也太麻烦母亲了,让她操心这个留不住的孩子做什么呢。”陆轻伸手接过药,猝不及防被烫到了,又急忙缩回手放在耳垂降温,“怎么还要你送药过来,你这么闲呀?”
李迟把托盘放在桌上,拉起陆轻被烫到的手指,心疼地吹了吹:“本就是要来处理公务的,又路过药舍,就顺路带了过来。”
陆轻想要起身给他让出位置,却被他按着肩膀重新坐下:“你起来做什么?”
“你不是要工作吗?”
“我再去搬个凳子来不就好了。你坐。”
李迟真的就去搬凳子了,回来时正看到陆轻正在搅动勺子吹凉汤药。他坐在她旁边,状似无意地问道:“新来的侍女伺候得可还好?”
陆轻点点头:“挺好的。”
李迟拿过勺子,替陆轻晾凉:“本想找些更麻利的,但总觉得你不喜欢。”
“哇塞你这话说得我像有怪癖一样。”陆轻撑着脑袋,“好吧你说得对,事事都被伺候好的感觉很差。”
她盯着李迟的侧脸,不免有些好奇起来:“你怎么对这个孩子一点都不期待啊?”
李迟失笑:“你给的,我向来都是期待的。但若是你不愿意给而不得不给的,我就只盼着你快些收回去。”
他将药推过来,嘆了口气:“可惜现下实在棘手,留下或流掉都会伤身,更不用说真留下后的生产。”
陆轻试了试药的温度,咂了咂嘴后一股脑全喝了。被调整过的药方比之前更苦更恶心,陆轻全无之前喝药的云淡风轻,此时龇牙咧嘴,最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缓了缓。
李迟递来了颗奶糖:“太着急了,我连糖都没拿出来呢。”
陆轻:“呕。速战速决嘛,呕。怎么这么恶心啊啊啊啊!”
直到奶味在嘴裏化开,陆轻才觉得好受些:“你就是想太多,我都没说什么呢。大不了就是身体差点,反正我本来就这样了,差一点还是差两点都没有差别。”
“而且,万一我要是真出什么事,万一到时候真的运气好,你还能有个睹孩思人的念想,也不用被别人诟病娶了个公主却无后。”
陆轻小心又谄媚地觑着他的脸色,甚至还盯着他扯起一个又假又官方的笑来,期待着他能说点什么。
但是没有。李迟沈默下来,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顿时变得晦涩不明,他也不去看她:“你都把退路想好了。”
“这不叫退路,这叫推测和远见。”
李迟扶额,闭着眼睛,紧皱着眉:“不对……是我不对……”
陆轻紧张起来:“你怎么了,什么不对?”
他睁开眼,哀求地看着陆轻:“殿下已经予我这么久的得偿所愿了,就不能再长些吗?”
陆轻怔了怔,支吾道:“我……啊?”
“我不太懂……”陆轻急中生智,双手合十,贴在面颊上,“你是不是太累了,想睡觉吗?”
李迟终于明白,陆轻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一心担忧的事情,在她眼裏是笃定的必然,根本不用找什么退路。
如果真的有“命数”这一说,陆轻想得简单,看得也简单,自然就比自己更加洒脱,不至于苦苦纠结,心如乱麻。
李迟轻轻握住她的手,垂首道:“或许吧……殿下,抱抱我吧。”
他的落寞像冬天一样又冷清又寂静。陆轻缓缓抽回了手,站起身绕到他更开阔的另一侧,伸出手搭上他的背。
李迟贴在陆轻的肚子上,平坦的小腹看不出怀孕的迹象,一个月大的孩子也不能指望它发出任何动静。陆轻的温度和柔软让李迟得到了一丝难得的安心,他环住陆轻的腰,鼻间全是对方的香气。
李迟热衷于猜测和打哑谜,但陆轻不是。她猜到的东西,但凡能问出来的,一点儿都不会留在肚子裏,猜不到的那就全凭感觉,就连这份感觉她都要问别人是否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