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诸事皆宜
其实是个人都能看出陆潇潇心事很重了,可对其原因,陆轻不得其法。
她们两个在周围闲逛,桂花的香气沈沈,随着晚风一同吹皱池水。清影池的残荷还未清,枯黄的梗折在了无生机的荷叶旁边。
“姐姐方才是在拜托李大人去查饭菜裏是否有毒吗?”一路闲聊过来,陆潇潇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
但陆轻并没什么可瞒她的:“嗯……是啊。”
“那要是有呢?”
这下就把陆轻问住了。她并没有去吃,就算查出来裏面被下了毒,她也做不了什么。既不能将心灰意冷转化为斗志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覆仇,也不能告知官府将对方绳之以法,只能在知道答案时点点头说“好的收到”。
或许她更多是为了一个确认,确认自己的第六感拯救了自己,确认刚刚确实是幸运地死裏逃生了,从而生出对人生的眷恋和对自己的钦佩。
至于陆敛秋,陆轻早就不在乎了。他们的相处时间堪比大学同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曾见面,或许曾经真的有过几番真情实感,但来得快的东西去得也快,陆轻转眼就任凭它们消散了。
“有的话,那就……”陆轻拖了很长的调,才实话实说,“额,好吧,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用。”
九月的夜晚已经转凉了,没有白日那样的燥热,使得陆轻被宴会搅和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她抬头看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月亮,突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
她自言自语道:“我还没给燕乐送荷花呢……”
“但她似乎病了。”
“真病了?不是不想来宴会的借口?”
陆潇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可以这样吗?”
陆轻大为震撼:“你道德水准未免也太高了吧!”
陆潇潇笑了笑:“难怪总听说后宫裏有人病了,或许不是真病,而是借口呢。”
“对呀对呀,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请病假吧。”
“那要是真的病了呢?”
“那就真的请病假啊。”
陆潇潇沈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道:“不然我们顺道去琴瑶宫看看吧。”
“我没有拿小花诶。”
“可以明天再给呀。”陆潇潇道,“虽然祭祀持续五天,但晚上还能见面。”
祭祀用的服制早早做好送到流阳宫了,裏裏外外七八层,更遑论头饰珠串,绑发用的绳结都有讲究。等宴会结束之后回去睡一两个时辰,陆轻就得起床收拾。
一想到这个陆轻就愤怒:“你五年前祭祀的衣服怎么那么轻?”
她还记得有次上元节看到的嫦娥,那身衣服轻飘飘的,现在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果然,陆潇潇嘆了口气:“服制的样式怎么会完全流到民间呢,就算他们知道,也不敢穿在身上。那年是月白的礼服,但冠和饰品一点都不少,上次看到的表演只是照着礼服裁了个大致的样子。”
“五年前你才几岁,那么重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陆潇潇的目光落到很远的地方:“五年前……大周的公主不多,原定的人是陆千河。”
这三个字又一次在陆轻的耳边炸开,她听到陆潇潇说:“中途似乎出了些事,父皇将她叫去痛斥一顿,有一次跟陆祁闲聊时才知道,她那时是把所有的钱财都借给了姐姐。只是借钱罢了,父皇怎么会这么生气呢?”
陆轻此时此刻彻底确定了,陆时月在宫外的所作所为,陆敛秋应当都是知道的八九不离十的。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闹出些轻易能够摆平的事呢?陆轻百思不得其解。
陆潇潇故意不去看陆轻的表情,自顾自道:“之后她就被禁足了,姐姐那时与父皇闹得正僵,没有办法,只能我去了。”
从前发生过的事情,陆轻只能在只言片语中找到一点苗头,慢慢凑到她已经搭好的框架上。她知道她这辈子都无法将陆时月的过往弄清楚,只好拼一点算一点。
但是还好,她很快就要离开这裏,或许日后还会再听到许多关于陆时月的事情,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身处她曾生活的深宫,却无法捕捉到她的心情,除了旁观和着急再也做不出别的什么事情来。
“好吧。”她闷闷地应了一句,往前继续慢慢走着的时候她又说,“那我干脆逃掉这场宴会吧,好像也不是很重要的样子。”
“可是中秋节不就是要团团圆圆的吗?”
陆轻语塞了,她该团圆的人不在这儿,在这裏能够团圆的人大多也都不在,对这种节日更加没有要好好过的欲望。
但陆潇潇很体贴地自己说了下去:“但姐姐怎么样都无所谓,团圆本就因人而异。”
她问道:“逃掉之后去干什么呢?”
“不清楚呢……”
“那我们可以坐在一旁等李大人。”
陆轻觉得陆潇潇说得很对,找了个小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秋日的虫鸣和晚风当中,陆潇潇睡着了。